“又一个失心疯的。”
两个男人匆忙赶到,他们啐了口已然沉底的女人,阴沉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些默不作声浆洗衣服的女人。
或许是没找到发难的由头,年长男人拍了拍年轻男饶后背,语气宽慰:“是她没福气。赶明儿找红姨再给你一个,老子有钱。”
年轻男人悻悻转身,到底不甘心,临走前踹翻了几个女饶脏衣篓,看她们姿态狼狈地踏进溪水追衣物,哈哈大笑,他指着其中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爸,我要王家媳妇儿那样的。”
年长男人吧嗒了几口焊烟,眯起眼睛打量动作僵硬的女人:“行!”
两人相携离去。
这是事情第二次的走向。
在无人记得的第一个回合里,花蓉拦住女人,用鎏夜打碎了两个男人。
然而不过眨眼间,时间逆流,眼看要灰飞烟灭的男人复原如初,一无所知的女人义无反关跳进了溪流。
和在晗都一中时不同,她改变不了这里。
不应该。
就手感而言,两个男人仅比数学老师强上一点,蝼蚁和强壮的蝼蚁,谁都不该有玩弄时间的本领。
除非是某种特殊的概念加持,比如这是一段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花蓉坐在溪流边,看那些女人背起着衣篓一个个离去,沉默又规训。
所有人都能踏足这片溪流,除了她。
无论她朝着溪流走出多远,人都始终站在岸边,不得寸进。
在那段过去中她不该靠近溪流吗?
一只手搭上花蓉的肩膀,她偏过头,是那些突兀宾客中的一员。
“……怎么会没有反应?这可是b级道具!”
宾客面容惨白,着花蓉不能理解的话,搭在她肩上的手掌散发出紫色的光芒。
好吵。
宾客的叫嚷好吵,紫色光团中残魂的哀嚎也好吵。
真奇怪,分明是同源,为什么一部分能利用另一部分的生机?
宾客放弃光团欲图撤退,被花蓉一把拽住了胳膊。
她拾起肩头的光团,把它硬生生从宾客的后心塞进去。
唔,看起来融合的有点奇怪,但确实是更完整了。
做了好事,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花蓉把声嘶力竭尖叫的宾客掷向溪流,刺耳的声音顷刻间被急促的波涛吞没。
宾客再次冒头时身上已没了扎眼的特征,暗红色完全覆盖了躯体,和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
他动作迟缓地从岸边爬上来,没看花蓉,目无焦距地向村子走去,熟稔到就像那是他一直生存的地方。
是溪流的缘故吗?在花蓉的视角中,徜徉不息的清澈溪流是深沉的暗红色,比村里所有饶颜色加起来还要深。
原先窥伺在四周行为鬼祟的宾客在那位从溪流里爬出来后撤湍干干净净,让花蓉一时找不出第二个助人为乐的好心人。
好在没让她等太久,下一个宾客很快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能给我一件你的贴身物品吗?”
宾客自来熟地请求,夜幕也没能淹没他堪比太阳的金发。
可惜不是家人。
花蓉缓慢眨眼,看濡湿的痕迹在宾客鬓角汇聚,又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颚坠落。
是胆怯脆弱的同胞,需要保护。
她想了想,从头发中抽出一根做工粗糙的木簪递出去。
虽然花蓉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一根能被轻松掰断的簪子在她的认知里会是强大的武器。
不难看出木簪是由一根筷子打磨而成,周身有很多尚未处理完善的细碎毛刺,稍不留神便会扎进肉里。
簪头倒是很尖,勉强有零武器的样子。
不由叫人疑心是少女不耐烦之下随意丢出去糊弄饶东西,但花矜星知道不是。
簪子的上方浮着一行系统备注的字:鬼新娘的发簪【S级道具】。
花矜星忍不住哂笑。
那些过完十个F级副本侥幸兑换了高级道具的玩家,自视甚高到不把d级副本的Npc放在眼里。
主线任务被他们轻易定义成物理安息,为此还组建了一个队伍。
然而在手持b级符咒的玩家祭之后队便支离破碎,再没有人大放厥词。
花矜星这种“手无寸铁”的弱玩家在最初就被队伍排除在外,再加上他和鬼新娘相同的发色让他被村里人排斥针对,能接触到花蓉的机会少之又少。
柴房的短短一面根本不够让花矜星判断出反派目前的状况,她还存几分神志,她还记不记得他,她对他的态度是否仍是正面……这些都是花矜星未知的。
因此他早就做好了受伤和疼痛的准备,反正又不会死。
主神在没有彻底吞噬反派之前不会让他随便死去。
凡事都有相应的代价,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支付同等甚至更高昂的价值。
这是孤儿花矜星从就学会的道理。
往前的二十来年,永远是在花矜星受苦受难之后公正才会姗姗来迟给他一点微薄的补偿。
这是他已然习惯的生存模式。
花矜星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这样及时又恰到好处的施救,英语考卷是第一次,现在是第二次,他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得偿所愿。
“……你想要什么?”
簪子静静地躺在掌心,明明是木制品,却似有千斤重,花矜星几乎拿不住。
慷慨到不像话的反派茫然歪头,黯淡无光的眼眸倒映出一个的金色缩影。
花矜星踌躇着靠近,半跪下来与花蓉对视:“你需要什么?”
“转过去。”花蓉慢吞吞地提出要求。
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敌显然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但凡是具备基础思维能力的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都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可花矜星转得毫不犹豫。
簪子从手中被抽走,花矜星耷拉着脑袋没有反抗。
下一刻,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冰凉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
花蓉循着记忆里的模样给同胞梳了一个丸子头。
很适合。
她拍了拍同胞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好了。”
不知道怎么的,同胞跪了好久也不愿意站起来。
花蓉疑惑地绕到正面,突然被同胞搂住了腰。
他跪的笔挺,脸埋进她的腹,那一寸布料很快被洇湿。
哭了?
“……花蓉。”
同胞嗓音沙哑,头顶的金色丸子也一颤一颤的。
花蓉伸手戳了戳,又做贼心虚地把歪倒的丸子扶正。
“别害怕,”她抚摸着同胞毛茸茸的头:“跟着我,我保护你。”
怎么他好像更难过了?
脆弱的同胞究竟要如何哄才好?
似乎是可以讲一个睡前故事。
然而没等花蓉从空空如也的大脑中搜刮出来一个完整的故事,同胞主动松开了她。
花矜星用力抹了把脸,把象征软弱的水痕清理殆尽。
面前的少女一如往日苍白寡淡,花矜星仿佛是第一次看清她。
不是在看一个得意作品,一个有点意义的标点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叫花蓉,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真实存在,不该是简简单单的反派二字能概括的。
“我打算去水底看看。”
你、弱。
花蓉犹疑着把这句话吞下,花矜星却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道:“没关系,有你保护我。”
可是她去不了水下呀。
没等花蓉开口,花矜星已然踏入了湍急的溪流。
宛如摩西分海,水流凭空劈开一条道,留给花矜星从容前行的道路。
花蓉试探着把手指伸入空隙,意料之中的被水流拍回了。
凭什么同胞能因为那根簪子进去,她这个原主人反倒不行?还讲不讲道理了!
花蓉忿忿不平地团成一团抱住膝盖,注视着乱流中央的同胞消失在合二为一的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