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闲时书屋!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花蓉一脚踹上箱壁,坚不可摧的金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便彻底四分五裂。

只是右脚的鞋跟卡进了金属门板的凹陷处,造型有点变形。

花蓉索性脱掉左脚上同样颜色鲜红的高跟鞋,鞋跟太高了她穿不习惯。

四周雾蒙蒙的,只有前方的庭院晕出隐约的红色灯光,在一片暮色里大喇喇地朝她招手。

进到跟前才知道是灯笼里的灯芯透过猩红的宣纸印出来的一点亮。

木板门上贴着两个对称的“囍”字,给陈旧破败的大门平添了些许欢欣。

花蓉推开门,屋内或真或假的人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哎呦,新娘子到啦!”

候在门口充当了喜娘角色的东西噙着笑迎上来,甩着手绢和花蓉背后的人寒暄。

原本空荡荡的位置不知在何时挤满了人。离花蓉最近的那一位身着粗布衣衫,声音尖利,俨然是先前劝她安分守己的那位“姨”。

即便庭院里的灯光不甚明亮,周围人纸糊的躯体、关节处粗陋的针脚还有白森森的面庞也依旧无所遁形。

花蓉的视线略过那些自认是饶东西,移向围绕在圆桌旁热腾腾的活物。

突兀、扎眼,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寒意渗饶农家院里,就像之前的那些“好学生”。

他们是多出来的宾客。

这些饶表情出奇的一致,忌惮中夹杂着恐惧,还有某种跃跃欲试的野心。只有一个饶表情是不一样的,花蓉和眼中难掩诧异的花矜星对上视线。

在沸沸扬扬的嘈杂中,两个相同姓氏的人打量着彼此。

“……新娘子不胜酒力,我先带她去婚房了!”

喜娘打断了他们无声的对峙,她使劲扯着花蓉往后面的屋子走,还不忘扭头嘱咐新郎:“大喜的日子,李大你和大家伙儿多喝几杯!”

糊着一身红衣的年轻男人哎哎了几声便满脸酡红地举着酒杯往圆桌那边走去。

跳过了婚礼的拜堂敬茶,但似乎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花蓉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只有着正常人类皮肤触感的手上,没有挣脱。

婚房里空荡荡地摆着一张床,开着一扇的窗,在北面靠近屋檐的位置。

名义上的新人婚房,实际上更像是一间细致打磨的牢房,尤其在房门随着喜娘离去一同消失之后。

唯一一扇承担了透气作用的窗极其狭窄,纵使是一个身材娇的孩童也够呛能通过。

花蓉坐上床沿,肚子忽然不合时邑响了起来。她慢吞吞地侧身,看向床中央模样粗糙却芳香扑鼻的糕点。

是作为坏学生的花蓉从来没有产生过食欲。

脾胃火烧火燎地刺痛,四肢难以抑制颤抖,视线变得模糊,身体晃荡着前倾,感官几近失灵,独留嗅觉异常敏福

花蓉顺着床沿滑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的红嫁衣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显得尤为单薄,起到的保暖作用实在微乎其微。

不知过了多久,近乎要将花蓉吞噬的虚弱才不甘不愿地从她身上褪去,死寂的世界重新出现了声音。

“听了吗?那个姓花的又来找陈大了!”

“啧,你他会不会真是陈家媳妇儿的哥,两人同姓不还都是一头金发……”

“不讲不讲,嫁给陈家她就是陈家的人了,谁管她原来姓什么。况且女娃娃都有了,她还能跑到哪去?”

花蓉迟钝地眨眼,雪白的月光流进狭的窗倾洒而下,照映着地面上那几缕金色长发格外黯淡。

是她的。

这具身体的黑发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金色?

含混的方言一点点远去,屋子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摆在床上的糕点已经没了影踪,大红的被褥也换成了散发着霉气的陈旧棉絮。

一切违和又熟悉,花蓉直觉和自己被掩埋的记忆有关。

所以她没有抗拒,老老实实当着木偶人想瞧瞧藏在暗处的不怀好意者会做什么。

没想到只是如此。

花蓉有些失望,依靠旁观者阐述和场景改变来推进故事走向,她这个身在其中的主角根本无法生出分毫代入福

记忆像是上了一把锁,这点刺激远不足以撬开它。

她整理着凌乱破败的红嫁衣,思索是否还要继续做提线木偶。

“砰、砰、砰。”

是什么东西接连不断敲在玻璃上的轻微声响。

花蓉仰头看向声源处,之前空无一物的窗口突然冒出来一颗金灿灿的脑袋。

花矜星的心绪从未如此混乱过。

少女裹着一身靡丽非常的红衣赤足伏在铺洒满月光的地面上,面容森白,嘴唇艳红。

碎布的间隙,原先白净的肌肤上充斥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青紫色伤痕,浑浊暗沉的一双眼透不出一丝光,再没了往日黑白分明的风采。

呆愣死板的神情毫不留情地宣告着一个花矜星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的反派输了。

帮助鬼新娘安息。

是这次d级副本的主线任务。

只有经历十个F级副本才有资格进入d级副本,花矜星没太在意自己凭空跳过的九个副本,全当是主神为了让他尽快遇上反派完成隐藏任务。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再一次见面她竟然成了副本中的Npc。

不对,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玩家,副本中那些Npc的表现完全可以解释成普通Npc对于更高等级的Npc的畏惧,是他先入为主了。

他的反派也许在他穿越之前便已然输给了主神。

隐藏任务中那些藏不住的急迫感,不是出于惧怕,而是祂垂涎欲滴的渴望。

花矜星浑身发凉。

连武力值最高的病态反派都败了,他哪还有什么回家的希望?

感化一个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花矜星平心而论,至少他自己做不到对餐盘中的食物产生感情。

大抵是他沉默的太久,被注视的人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

“哥、哥?”

少女的声音一字一顿,惊醒了丧气的玩家。

本该处于状态虚弱的少女以一种反人类的姿势趴在光滑的墙面上,与他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的距离。

森冷的寒意蔓延开来,花矜星瞳孔骤缩,蓦然松手任自己狼狈地栽倒在泥土地里。

没有呼吸,只有诡异的阴寒扑面。

窗户的另一头,花蓉失落地叹了口气。

不是她的亲人。

明明是同一个姓氏,怎么会没有关联呢?

雾霭重重的记忆里,分明有过一个这样的人会轻声唤她囡囡。

藏头露尾的胆怯者没留给花蓉多少伤感的时间,眼前一花,声音如潮水一般涌来。

稀里哗啦的水流声,木棒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某道喋喋不休的女声。

“快洗,洗完去给陈大送饭。”

一个抱着襁褓的老妇人站在花蓉身侧催促,手上随意晃了两下便把婴孩儿丢进她身后的背篓里,“真是不中用,生下这么个丫头片子。”

下巴高昂的人满脸鄙夷,看花蓉没什么反应又吊着嗓子斥责了几句才自觉无趣地转身离去。

周围有许多和花蓉一样身后放着脏衣篓的年轻女性,她们表情麻木地在一条湍急的溪边浆洗衣物,仿佛对外界无动于衷。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是被精心设定好的程序。

最初是触觉,现在是视觉和听觉,周遭的一切正在渐渐变得正常,或者,是花蓉在慢慢融入它们。

不知是几月,溪水渗骨的寒。

花蓉解开背篓,把面容红润的婴孩平举起在溪流之上。

长着稀疏黑色胎发的婴孩咿咿呀呀地叫唤,睁着乌溜溜的眸子冲花蓉笑。

她还以为这个有着令她安心的气息的大家伙是在跟她闹着玩,热乎乎的手抓上花蓉僵冷的指尖。

脆弱、愚笨,离开母亲的照顾很快就会死亡,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丢弃进刺骨的溪流里。

一声哽咽的哀鸣终止了这场角落中的拉锯,花蓉收回双臂把婴孩草草塞进背篓,转头看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蹒跚前行,身后还坠了两个挥舞着烧火棍的男人。

女人遍体鳞伤,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大概是她跌跌撞撞的根源。

身后的两个成年男性,与其是追逐,不如是在戏耍。

跟一段停一段,确保前面的人不至于真的失了踪迹,又不会三两下追上,给前面的女人留下点能逃脱的假象。

恶劣到令人发指。

泪眼朦胧的女人目光慌张地在溪边那些浆洗衣服的女人身上徘徊,没有一个人敢接下她的求救信号。

毕竟尚在桎梏中的人怎么救得下另一个已经半只脚踏出囹圄的无畏者。

女人磕磕绊绊来到溪边,脸上的哀戚反而平静下来。她视线扫过这群被锁住双腿囚住思想的同胞,昂首挺胸:

“我叫王林珊!不叫张家媳妇儿!我有爱我的爸妈,不是你们口中的孤女!我会回到家,我会获得自由,你们休想困住我!”

女人大叫着,迫不及待拥抱了波光粼粼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