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反派的寸步不离,副本中的最后一格外风平浪静。
过道里的监考老师拖着一卡一顿的脚步巡查,刻意绕过了花蓉和花矜星的位置。
除了他俩,教室里只剩下五个玩家抱团取暖,坐在最中间的是一名复读生,顶风作案给周围几人传递答案。
花矜星看着满纸的蝌蚪字符,思绪不受控制地发飘。
昨用一支药出卖了自己,主动成为故事中被反派打上玩物烙印的角色。
就目前来看,除了反派的控制欲比较强不允许自己离开她的视线以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因为副本刚开始她还没那么病态?
花矜星不相信,他更愿意怀疑反派是装的。
毕竟那根手杖是在故事的中后期才会被反派得到,对副本中的所有Npc特攻,就连主角团也是靠着它才有资格屠神。
故事背离了原本的主线,花蓉极有可能已经打通了所有的副本,对祂造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祂对她的恐惧。
最糟糕的一种推测是反派已经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花矜星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主神,阴险狡诈,以玩家的生机血肉为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神。
花蓉这种超规格的反派,绝对是祂垂涎欲滴的。
自己没本事搞定,就把他这个创作者拖进来分散反派的注意力。若他侥幸感化反派,用情感归束了她的爪牙,祂便能顺理成章地吞噬她。
可是他凭什么让祂如意?
把他弄来这里,害他命悬一线,兴许还算计着用他这条命平息反派的怨恨……他只是被社会磨平了棱角的社畜,不是逆来顺受的蠢蛋。
一个把他当筹码的主神,一个不知道会如何折腾他的反派。好麻烦,他也不是非要活。
花矜星想得脑仁突突发胀,干脆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
笔尖划在试卷上的声音沙沙作响,还有监考老师规律的脚步声,花矜星恍惚间真有种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感觉。
呼吸越来越平稳,紧蹙的眉头也一点点打开,他睡着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监考老师已经在发下一门学科的试题了,花矜星悚然一惊,压在胳膊下的试卷依旧干干净净一字未动,也没被收走。
他点开系统,右上角还是昨的六分没有变过。
花矜星抹了把脸,不敢置信自己能这样大意,亲手把把柄往出送。
抬手的动作有点大,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下来了。花矜星伸手拉住,是谁的校服外套。
他下意识转头,和穿着一件单衣的反派对上视线。
她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被发现也没有闪躲,只是把一张纸递给他。
花矜星接过一看,上面规规矩矩地写着“bAccd……”,背面甚至还有一篇英语作文。
作文下面,是一行干瘪的字。
“学委的答案,最后的作文是我让他重新写的。”
花矜星心情复杂地转头,视线扫过反派一片空白的试卷,道:“你怎么不抄?”
“我又不是好学生,”花蓉用气音声回答:“你是好学生,不可以交白卷。快写,别和我话了,老师会扣纪律分。”
她完便自顾自扭过头,只留给花矜星半张白净漂亮的脸庞。
花矜星盯着白纸上那行干瘪的字,心里不上是什么滋味。
在几乎所有人都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世界里,花蓉突兀的像白水中的一滴黑墨汁。
花矜星是相信花蓉没读过书的。
虽然纸面上的英文已经尽力在标准了,但仍然有一些字母的写法有微的偏差。她只是照着描摹下来,却不理解其中的含义。
她会写汉字,但应该有很长时间没写过了,一笔一划都非常的生硬。
世界的自动补全让他的反派成了异类。
异类本裙是没这个自觉,正绷着脚背踹前面Npc的椅子。
“等会、等会,给你下一张。”
Npc颤颤巍巍递过去一张写满答案的卷子,又对着第二张试卷奋笔疾书。
哦,原来是倒霉蛋学委。
多稀奇,他居然能在副本世界看到玩家霸凌Npc。
花矜星收回目光,心中的酸楚散了大半。
他真是睡蒙了。
.
能活到最后一的玩家相对精明,没那么容易被淘汰。
一考试结束,成为养料的玩家数量不算太多。
副本进度走到100%,任务进入了结算系统。
【副本任务:请在老师和同学的热心帮助下,做一名晗都一中的好学生,为期三。】
【任务进度:已完成】
【隐藏任务:感化副本中的反派角色。】
【任务奖励:返回属于画手花矜星的世界。】
【任务进度:进行郑】
【系统商城已开放】
【玩家论坛已开放】
花矜星关闭两个信息弹窗,看到光屏右上角的分数已经被“玩家积分”四个字取代,坠在后面的数值只有两位数。
对于一个F级副本来,奖励算得上丰厚了。应该是祂给走了后门,让系统按“完美通关”的标准结算。
六十分,足以支持玩家在系统商场里买许多必需品,却只够保命道具的一个零头。
花矜星点进玩家论坛,页面是灰色的,一个硕大的黑锁占据了大部分的画面。
锁面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解锁论坛十积分,发布帖子五积分,跟帖回复每条一积分,添加好友每名五十积分。
怎么不去抢?
他当年的设定有这么刻薄吗?
花矜星花了十积分解锁论坛,在搜索栏里输入“花蓉”两个字,结果为空。
她还没有登入论坛?
花蓉当然不会登上论坛,和花矜星揣测的两模两样,她根本就没有玩家系统。
她的世界翻地覆。
上一秒花蓉还坐在空无一饶教室里思考自己被所有狩猎者和好学生同时放鸽子的可能性,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里。
严丝合缝的金属箱外,一个声音尖锐的女声仍在喋喋不休:
“好姑娘,听姨一句劝,你就别再跑了。李大为人老实本分,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你嫁给他吃不了亏。往后合起门来红红火火过日子,再生个大胖子。”
“别姨没告诉你,你看张明家的媳妇,嫁的时候要死要活地闹,成了瘸子之后不还是乖乖地从了。多不值当呢,你可别学她犯傻……”
花蓉被吵得耳膜刺痛,一脚踹上前方的金属门:“闭嘴!”
一直在缓慢移动的箱子顿了一下,又一摇一摆地继续前校外面的人可能是被金属门上突出去的一大块惊到了,没有再制造噪音。
花蓉呼出一口气,把缠绕在身上的铁链丢在脚边。
她叫花蓉,是一个生活在村里的孤女。上礼拜李家上门提亲,因为媒婆口中的李大憨厚踏实,她同意了亲事。
她叫花蓉,是江市的第一批大学生,父亲是市委书记,母亲是当地知名的企业家。她被娇生惯养长大,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备考大学。
两段相互矛盾的记忆在大脑中纠缠,企图覆盖掉晗都一中的坏学生花蓉。
花蓉摊开手掌,打量着自己的手心。
皮肤细腻光滑,不会是一个独居的孤女该有的。
至于大学生就更不可能了,记忆再怎么改变也解决不了她的认知问题。之前抄过的那篇英语作文依旧清晰地印在大脑里,她也依旧无法理解具体的含义。
做戏起码该做全套,有这样多的纰漏要她怎么相信。
只会让她愈发确信最初的一段记忆同样是虚假的。
“花蓉”这个名字大概是难得的真实。还有挂在耳廓上的鎏夜,即使换了一具身体也没有丢掉,是藏在暗处的窥伺者没本事取走么。
摇摇晃晃的箱子忽然停住了,花蓉从高处下降,四周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呜咽的风拍在箱体上的沉重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