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尔开启了新时代。
禁锢向导自由的白塔被改制,成了一个为向导提供短期庇护的场所。
之所以是短期,是因为白塔降低了保障服务,只有做疏导的向导才有工资。
虽然依旧定期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存物资,但对于物质上向来富足的向导来,已经是他们无法习惯的了。
因此,在塔中的向导能够自愿去留之后,有数量可观的向导选择离开这个困住他们整场青春的“家”。
虽然白塔削减了向导的福利,但圣所却推出了不少帮助向导社会化的课程。
同时,社会上那些需要精细化操作的工作逐步对向导开放,解决了一大批毕业向导的就业问题。
新的法规允许向导从政从军,虽然仍有一系列的限制条件,但和从前的帝国相比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白塔存在了近百年,一次废除未免不现实,索性有一个阶段性的缓冲期。
向导会一点点攀上这一盛大的舞台,物化终将成为历史。
西塔尔步入正轨,茶蓉无视了斯洛徒的挽留,愉快地挥一挥衣袖潇洒走人。开玩笑,谁要勤勤恳恳做几十年的社畜啊,待遇再好也不要。
尚且是星盗首领的时候她得养几十艘星舰和部下,确实缺钱。
但现在把大包袱甩给余箐,支出的大头没了,茶蓉余下的资产几辈子都挥霍不完,更别提先前去各国做客又进了一笔账。
于是欢欢喜喜地开着星舰环游星际去了。
从前因为脸上的刺青茶蓉跑了许多星球,那时她就发现不同星球的人文和地理环境差异很大,即使挨得十分近,人类的生活方式也截然不同。
星际世界环境使然,跨越两个星系通过传输隧道只需要几分钟。虽然尚未研究明白原理,但这并不妨碍茶蓉的旅程,不如反而平添了些许趣味。
她偶尔会带上阎韬星一起,但更多时候是她一个人。
谁让哨兵责任心旺盛,圣所建成之后又去当良师呢。
这家伙颇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纵使目前暂且进入了休战期,但不稳定才是星际的常态,指不定何时战火就会重新席卷这片土地,阎韬星无法忍受类似自由联邦突袭的事情再发生了。
因此把希望寄托给年轻一代,只有这些幼苗都成长起来他才能放心。
只是这样一来,他和茶蓉便聚少离多了。
本来无名无分的哨兵就安全感匮乏,他唯恐茶蓉哪次回来会牵着另一位哨兵,宣布她找到了决定契约终身的挚爱。因而每次见面都表现的格外粘人和……顺从。
“这次回来待几?”
阎韬星缩在沙发里,身上还搭着半截毛毯,堪堪掩住锁骨上的牙印。
毛毯的另一半在茶蓉怀里,仗着哨兵这会儿懒得动,手又开始不老实,软玉似的皮肤总能叫她爱不释手。
“唔,待几吧。”
茶蓉心不在焉,鼻尖蹭了蹭哨兵的脖颈。起来,明明用的是同款沐浴露,怎么在阎韬星身上就这么香呢。
“几?”
阎韬星拎着茶蓉的后衣领,把呲牙的某人带离他的脖子。
白净的一寸逐渐远离,茶蓉对上了哨兵沉沉的眸色,不满地咂咂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三吧。d-星球上的海丝缫快开了,过几我要去采风。”
阎韬星应了一声,没再阻拦茶蓉的靠近,她如愿咬上了那一寸仅剩的白净。
哨兵脖子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喉结附近更是重灾区,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阎韬星垂着眼,轻轻揉了揉少女毛茸茸的发顶。
她喜欢看他失控,被遏制了呼吸濒死的状态大概正好能满足她。
少女咬的有点狠了,阎韬星轻声嘶了一下,却没把她拉开。
倒是茶蓉下意识松开牙关,又讨好地亲了亲那一块变得滚烫的皮肤。
阎韬星喜欢这些时刻。
S级哨兵哪有这么娇贵,战场上随便一次受伤都比这严重得多。表达痛苦是为了讨来珍惜,轻微的刺痛等同于被爱的证据,阎韬星恨不得满身都是这样的印记。
可惜拜哨兵强悍的恢复能力所赐,一夜的功夫那些温存的痕迹总能消得差不多。
他留不住茶蓉,也留不下她给他的。
阎韬星卸下肢节器械丢到一边,主动吻上那张漂亮的红唇。气息缠绵间,哨兵哑着嗓子请求:“这三,做我的双腿,好不好?”
“呼……您要给我更多的酬劳。”
果不其然没被拒绝。
少女有点恶劣的偏好,爱看他慌张无措只能全心全意依赖她的模样。
这是在她第一次亲吻他时发现的。
那个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触觉的亲吻,不讲道理地给阎韬星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您在走神吗?”
被不轻不重地咬了唇瓣作为惩戒。
茶蓉稍稍拉开距离,用指腹捻了捻哨兵微红的眼尾:“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过度努力的后果就是第二上课的时候有失水准。
频频出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拨弄过度的精神力宛如被彻底驯服的大猫,软绵绵懒洋洋的,全然没了攻击性。
阎韬星第一次知道精神力结合居然是如此刺激的事情,到后来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哭了多少轮了。
哨兵抿了抿唇,尽量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战况中去。
全系模拟场内,阎韬星正带队跟其他国家的精英哨兵做战斗交流。
西塔尔从不排斥外交。重建完成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批不同国家的访客。
有靠机甲制造建交的,有用商业往来达成友好互助关系的,自然也有这种想来交流战斗经验的。
阎韬星组织了十几次,对于这种战斗交流并不陌生。
这种交流他向来是不参加的,只不过这回哨兵的来头特别,是来自自由联邦的一个国家。
毫无疑问是一次试探,西塔尔欣然应战。
刨除阎韬星从头至尾没有攻击疑似放水之外,两方战势正酣。
西塔尔这边还好,自认为被S级哨兵赋予了信任,一个个状态高得不得了。
自由联邦的哨兵便没那么痛快了,原本就是为了来试探阎韬星的,如果他不动手他们还试探个什么劲儿。
于是有意识地把火力往S级哨兵的方向引。
阎韬星心中一动,朝着岩浆区奔去。
那里有虚弱状态加持,会导致哨兵精神力运转迟缓,有利于他速战速决。
三时间一晃就过,阎韬星不愿意浪费在不怀好意的试探上。
因此在敌方哨兵一拥而上时,他本能地想以伤换伤。
反正受的伤也只是系统模拟出来的,离开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但是会痛,她会不高心。
在阎韬星迟疑的几秒钟里,我方战友紧接着赶到了。
十几个哨兵大喊着“放下人质”便异常亢奋地冲上来,似乎救援S级哨兵于水深火热中这个自我脑补的任务令他们无比兴奋。
阎韬星叹了口气,尽职尽责地扮演起诱饵的角色。
慢点就慢点吧,学会团队合作也是这些年轻哨兵踏上战场前的必经之路,况且家里那位还那样敏锐。
……
结束的时候色已经暗淡下来。
阎韬星推拒了学生的庆祝邀请,也无视了林森欲言又止的痛苦表情。
应付阴阳怪气的战败方是外交官的职责,关他一个圣所导师什么事。
上回自由联邦搞偷袭没成,反倒被人闯了后院掠夺走相当重要的资源,元气大伤。
无能狂怒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十七位国家领袖忽然全都老实了下来。
听还有两个国家换了首领,阎韬星没太关注。
阎韬星此刻只想去办公室换身衣服,然后立刻、马上回家。
然而推开门,他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茶蓉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笑眯眯地对他招招手。
可能是夜晚温度偏低,她身上还披着他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哨兵和向导的体型差显着,阎韬星穿着正正好的大衣却完完全全能让茶蓉整个人陷进去。
阎韬星咽了咽喉咙,莫名有些口干。
不过在看到少女光脑上放映的内容之后,哨兵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想全被冻住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没有故意受伤。”
阎韬星盯着光脑上的画面,不敢看茶蓉的脸。他生怕被少女发觉自己的确动过某种危险的念头。
“老师,我又没什么。君子论迹不论心,您没必要心虚。”
茶蓉收起光脑,看哨兵状似平静地挪到她面前。
她敲了敲桌子:“您要坐上来吗?”
“这是办公的地方……”怎么能坐人?
阎韬星话还没完,茶蓉突然用指尖轻点了下他的膝盖。
凭空产生又汹涌至极的浪潮席卷了阎韬星全部的感官,像一个溺水的人,竭尽全力挣扎求救,却只能无可奈何地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哨兵控制不住地口口,发烫的身体失力,幸而有茶蓉好心地伸手在他脑后垫了一下,没让他撞上桌角。
“……你、你做了什么!”
攥着茶蓉衣领的手发颤,一句质问近乎要逊色成调情。
“我提醒过您了。”
造成这一切的少女竟然神色无辜,她摸了摸下巴,仿佛在研究什么重点课题:“只靠视觉达成的条件反射原来也能成立吗。”
阎韬星用力咬唇,企图把难堪的呜咽藏进身体里。
无数次情动时分茶蓉亲吻他毫无知觉的膝盖,他一直以为是少女对纵横交错的疤痕有特殊的偏爱,怎么会是为了设立敏感点……
“是偏爱没错,”茶蓉拨开哨兵汗湿的长发,对上他雾蒙蒙的双眼:“这里替老师承受了更多的苦楚,自然需要有额外的爱。”
爱?
“茶蓉,别再玩我了……”分明是在惩罚他不够爱惜自己。
“是奖励。”每当这种时候,老师就完全没了藏住心事的余力,真可爱。
令阎韬星陷入混乱的始作俑者义正言辞:“您虽然动了糟糕的念头,但是没有实施,有进步,应该获得奖励。”
哨兵仰起脖子,勉强从情热里抽身,叼着给予他狼狈的手指,声音含混:“那能不能再多一点奖励?”
“明去申请终身绑定。”
茶蓉的语气太稀疏平常,以至于被熔断了思维能力的人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阎韬星迟钝地抬眼,像是在怀疑自己的听力,直到茶蓉又重复了一遍,他才蓦地起身:“现在就去!”
“您确定?”
茶蓉意有所指的话让热血上头的哨兵意识到当前不妙的状况。
全身发抖,精神力笨拙到甚至不足以支配肢节器械,能好好站着已经是全靠一股冲劲了。
“明去,”茶蓉拉着哨兵坐到自己腿上:“老师,我不骗您。”
“……别在这时候叫我老师啊。”
阎韬星把茶蓉的脑袋压到胸口,不肯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唔,也是,毕竟老师现在是我的爱人了呀。可我还是想这样叫您,没办法,谁让您每次的反应都超级可爱。”
哪怕不用看,阎韬星也能猜到少女的眼中一定满是笑意。
“坏死了。”就会欺负他。
嘴上在抱怨,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两颗历经欺骗和隐瞒的心脏终于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在感情生活里,完美优雅的一面固然能增添魅力,但难免无法长久。
不知何时没藏好的另一面就会叫人遍体鳞伤。
坦然面对,真心相待,大抵是这场博弈中唯一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