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阎韬星神情恍惚地望着围绕床一周的熟悉面庞。
意识清醒,精神图景稳定,他是在做梦?
为首的士兵用零力气握住他肩膀:“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的上弟兄们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有点疼,不是梦?
“是我亏欠你们,”阎韬星垂下眼:“如果不是我,你们不必经历这些,还有那些兄弟也不会白白丢了性命……”
“您是不拿我们当兄弟?”士兵瞪圆了眼睛,“您还是少校的时候弟兄们就跟着您,大大几十场战役,多亏有您护着。”
“其他少校中校手下的士兵换了四五批,只有您,把我们这些普通士兵的性命看得比您自己还重。您从不欠我们什么,真要掰扯,也是我们欠您。”
“……你们该知道那次突袭是帝国联合自由联邦给我设下的圈套,”阎韬星双手发凉,“要是你们没跟我一起去……”
“那我们更活不了!”士兵上前一步突破了安全距离注视着他们尊崇的哨兵,道:“该忏悔的是做出决策的人,长官,您为什么要用那些饶错误惩罚自己?”
“我们并肩作战这些年,受了您多少次保护?难道危机出现的时候您要我们作壁上观?”
阎韬星无法反驳。那是看轻了战友的情谊,也廉价了他们的死亡。
“这次要不是有您,也许我们这辈子都回不去西塔尔。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怨您?您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为牺牲的兄弟讨回公道,长官,您做的够多了。”
为首的哨兵眼神真挚,阎韬星环绕四周,众人脸上是同样的诚恳。
阎韬星哑然了,良久,他别开视线:“别叫我长官,我早就不是少将了。”
微妙的局促被打破,气氛开始逐渐缓和。于是有扰鼻子上脸,胆敢揶揄S级哨兵了。
“您单枪匹马的来实在太危险了,又突然精神力暴动,幸好联系上了茶蓉姐。您您,都是有向导的人了,再这样冒险当心她跟您生气。”
随之而来的一片嘘声,还有几个单身哨兵凑近求教的,被恼羞成怒的S级哨兵赶出了房门。
“您别怪他们,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讨到向导,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士兵清了清嗓子,一只手掩住嘴:“您就声告诉我,怎么追到茶蓉姐的?顶着S级哨兵的精神力压迫也要靠近,这么深情的向导现在可不多见了。”
“……你也滚蛋。”阎韬星笑骂。
在场的哨兵哪个不是耳聪目明,这样掩耳盗铃和拿个大喇叭公开挑衅有什么区别?
一群士兵嘻嘻哈哈地往外走,赶在阎韬星一脚踹过去之前离开了他的视线。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能看到楼下绿草如茵。
绿意覆盖了战后焦黄的土地,奇迹般的肆意生长着。
原来生命本就是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存在,即便受尽曲折,也能找到出路。
阎韬星推开窗户,微风扑面。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大病一场。纵使病去如抽丝,但顽疾总会有痊愈的一。
只是这头阎韬星学着与自己和解,那边无条件包容他的人却消失了。
刚醒来时没见到茶蓉,阎韬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重建初期本来事情就多,茶蓉顾不上他很正常。
况且……他也需要一些时间缓冲。
然而阎韬星没想到,他竟然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没见着茶蓉。
无论是新建的议事庭、圣所亦或是白塔,阎韬星总会扑空,永远晚茶蓉一步。
S级哨兵不得不承认他被躲着了。
是后悔了么?
是在生气啊。
阎韬星缩在衣柜里愣愣地跟拉开柜门的人对视。
“你……”
他一句话没出口,来人合上柜门就准备走。
“等等!”
阎韬星攥着茶蓉的手臂,有些笨拙地从衣柜里钻出来。
“你去哪?”顺着手腕往下,哨兵牵住了茶蓉的手:“别躲着我了,行不行?”
少女没有应声。
阎韬星抿抿唇,放出了精神体。
白色的大老虎故技重施用脑袋顶茶蓉的手心,被她冷淡地拂开了。
于是茫然地歪歪头,委屈巴巴地躺在地上摊开肚皮,嘤嘤抖着耳朵企图吸引某个铁石心肠的向导的注意力。
“……它喜欢你,我比它还要喜欢你。”
阎韬星耳廓发烫,逼迫自己看着少女的眼眸:“你不在的这些我很想你。”
哨兵的掌心冒汗,大概是不习惯这么直接的表述。
茶蓉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把手抽出来。愿意真心话了,是难得的进步。
“上回感官过载有没有后遗症?”
阎韬星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又顿住,表情迟疑,道:“偶尔晚上会失眠。”
严重的感官过载极有可能令哨兵陷入昏迷、木僵状态,或者出现类似偏头痛、谵妄的症状。
即使恢复良好,也会有数时到数的感官敏感期。期间受不得一点刺激,这段时间哨兵基本上只能在特制的房间里度过。
阎韬星显然不是这种情况,那之后他仍跟个没事人似的到处跑。
茶蓉担心他逞强,压下郁气来看人一眼,却发现哨兵在衣柜里……筑巢?
“我在里面能睡着。”
注意到茶蓉的视线,阎韬星本能地要拉上柜门。衣柜里空余的地方团着一床被子,赫然是茶蓉在这边休息时盖过的。
虽然阎韬星自认互通了心意,但被抓到这种事果然还是太过了。
“行,”茶蓉点点头,面色平和,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您继续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晚上回来么?”
茶蓉微微眯眼,阎韬星猛然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歧义,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总通宵对身体不好,你应该保证充足的睡眠。还是斯洛徒给你的任务就那么重要?”
到最后俨然带上了理所应当的酸意,茶蓉没忍住皱起眉:“您只是我的老师,是否管的有些多了?”
哨兵脸上生动的红晕僵住了,只是老师么?
“……你明明过,”阎韬星的声音轻的不像话,他生怕惊扰了什么,那个字仿佛有着毁灭地的力量,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出口。
茶蓉倒是毫不在意地接话了。
“我的确过我爱您,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任何额外的关系。”
平平淡淡的一个字,无需斟酌便能脱口而出,叫哨兵瞬间红了眼。
“为什么?你应该是记得的,在我尚不清楚你星盗身份的时候我对你表明过心意。是,我不够坚定,勇气匮乏,不敢当面对你讲。”
阎韬星倚着衣柜,勉强勾起唇角:“我让你等了太久,是我的错。给我一个机会,不管多少次,我都给你听,好不好?”
“您要越界。”
茶蓉看上去依旧无动于衷,指腹点在阎韬星晕红的眼角:“老师,我不愿意。”
挂在眼睫上的水珠被碾碎坠落,哨兵看着十足十的可怜了,偏偏本人还不自知,拽着茶蓉的手腕想讨个法。
“我们就这样不好吗?”茶蓉收回手,揉开指尖的一点濡湿:“保持师生关系,您不用受我管束,我也不用为一个不定哪就要欣然赴死的爱人耗尽心神。”
阎韬星耷拉下脑袋没有反应,茶蓉权当他默认了。
她是抽时间赶回来看一眼,一会儿还有事。
因此感觉谈的差不多便打算离开,转身却遇上一只拦路虎。
近三米长的白虎把玄关的位置堵得严严实实。
“……不好,一点都不好。”
阎韬星的声音很低:“能不能别走?我追不上你。”
被拒绝过的人格外胆怯,承受不起再多一次的否定,于是连听答案的间隙都不敢留,他紧接着道:“你先听我。”
“我承认以前是我想岔了,把为帝国效忠当成唯一的目标,自顾自做下决定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价值。”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是被你需要的,对不对?”
“送机甲那次,或许更早,我对你的在意就已经超过对帝国的忠诚了。是我太迟钝,竟没能察觉。”
茶蓉转过身,和着急自我剖白的人对上视线:“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意思是您对我忠心耿耿?”
“是。”阎韬星不假思索。
“是、啊。”茶蓉双手环胸:“忠心耿耿,但答应我的事从不放在心上,要自己命的时候一点没见您手软。”
“我错了。”阎韬星敏锐地捕捉到茶蓉的一丝动摇,忙不迭地顺杆子往上爬:
“我那时是昏了头,好在潜意识里还知道有热我,只用晶体圆滑的一面对着脖子,我没想真的割下去。”
“需要我夸夸您吗?”
茶蓉在心中叹气,还在谎。但凡她迟到一秒,哨兵绝对能把整片晶体怼进脖子里。
“老师,我不需要一个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的爱人。您若是想,我们仍然可以亲密无间,甚至能维系身体上的关联。但更多的,我无法回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