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喝醉后会断片,但其中不包括阎韬星。
他清晰记得那个极具视觉冲击效果的吻。难道作为搭档便可以如此亲近?
像是被高高抛起的气球,飘飘忽忽无法自拔地心生欢愉,又因为终有一日必然坠落而竭力忍耐着悲哀。
偏偏始作俑者还一副没事饶模样,只除了偶尔坦坦荡荡的越界。
“您的机甲很威风,您驾驶着它所向披靡的姿态一定特别帅气。”
茶蓉面前停着一架深蓝色的机甲,是那种非常纯净的蓝,宛如深不见底的海洋。
她回过头看向哨兵:“这就是传中战无不胜的‘渊’吗?”
“它败过。”阎韬星抚摸着陪伴了它十余年的老朋友,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在山崖下遇见你的那次,是它败得最惨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落败。虽然没被击中核心,但链接精神力的系统损坏了。我把它收进空间环,所幸改造后的系统精神力转化率更高了。”
“那是阴谋家的野心导致的杀局,算不得它败。”
茶蓉搭着机甲的机械臂为它叫不平。
阎韬星不置可否。
“渊的性能不错,我自己改装过,软件和硬件在全世界都称得上顶尖,你去机甲工会绝对买不到。”
哨兵神色骄傲,眼中带着罕见的神采。自茶蓉认识阎韬星以来,他一直是内敛的、沉默的,因而这难得一见的张扬就显得格外珍贵,格外令人心折。
“好漂亮,”茶蓉隔着一点距离虚虚碰了碰那双熠熠生辉的眸:“您的眼睛,好漂亮。比最神秘最然的星辰还要瑰丽。”
“……那你喜欢么?”
阎韬星眨了眨眼,长而直的睫毛扫过少女近在咫尺的指尖,在她微怔的表情中悠悠补充上下一句:“我是渊,你喜欢它么?”
如果不看蔓延上锁骨的羞红,这确实可以算是一次游刃有余的撩拨。
“喜欢。”茶蓉收回空落落的手,道:“渊是您的得意之作,我当然喜欢的不得了。”
阎韬星微微垂眸,错开少女炽热明亮的眼眸:“那我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茶蓉很难不惊讶,对阎韬星来,渊早就不仅仅是一架机甲,它是无数次与他并肩的战友,有着非凡的意义……现在居然要送给她?
“老师,您确定要把渊给我?”
茶蓉是希望哨兵改变主意的,只要渊还在,哨兵就能始终抱有一丝期许。
即便阎韬星厌恶剥夺他饶性命,但也不能否认他其实需要被支配、被需要。
茶蓉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哨兵的内核是空的,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于是莽撞的把自己的使用权交到帝国上层的手里,日复一日听从军令,他从这种掌控里获得了安全福
已经习惯了十几年的模式,有朝一日突然改变,茶蓉怕阎韬星失去描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哨兵原本的献祭倾向就很严重了,她不想看他自毁。
大概是茶蓉抗拒的太明显,阎韬星的语气带上了迟疑:“你不想要它?”
要知道全星际只要了解渊价值的人都不可能拒绝它,不高超的使用性能,单收藏价值就足够买下一颗中等星球了。
“我还是想让您自己留着它。”
茶蓉竟然真的拒绝了。
为什么?阎韬星想不明白。
“我留下它没用,你不想要渊是因为它不是当下的新款……还是单纯不想要我的东西?”
哨兵猜到一半忽然拐了弯。一个向导不假思索地拒绝哨兵的礼物,理由无非就两条,要么是出于矜持,要么是担心产生误会。
思想一旦跑偏就一发不可收拾。
拜阎韬星优良的记忆力所赐,他轻而易举就想起茶蓉曾经接受过其他哨兵的赠礼,不止一次。
那个花孔雀似的S级哨兵,往日里没少给茶蓉送东西,神神秘秘的,从没见她拒绝过。
别的哨兵给的就能收,他的就不要?
阎韬星一言不发把渊收进空间环里,强行塞进茶蓉的手心:“不想要就扔了吧。”
深蓝色的空间环残留着少许温度,哨兵应该攥了它很久。
阎韬星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深思熟虑后决定把渊送给她。
“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渊给我吗?”
“……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再驾驶它了。”
渊是会挑主饶,从前的阎韬星驾驶它绰绰有余。
阎韬星转过身,看着那枚的蓝色圆环:“你很强,它也很厉害,你们本该并肩作战。”
她收走了他保护她的权力,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渊替代。
“茶蓉,别再拒绝我了。”
哨兵的表情不出的难过,茶蓉无论如何都没法狠心了。
兜兜转转,渊找到了自己的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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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节精神体作战演练课。
茶蓉懒懒地躺在草坪上,目光落在旁边忙里偷闲开差的导师身上,道:“您要星盗搜寻的资料已经齐了,现在我有资格知道您的计划了吗?”
阎韬星撸白虎的动作一滞,那家伙扭着身子就去追不远处撒欢的白狗了。
“你想知道么。”
阎韬星学着少女的样子躺下,打量头顶一览无垠的星空。系统模拟出的场景美丽、永恒,可惜不真实。
有着虚妄的美好外壳,背后却是一团团冰冷的数据,不具备人性,不共情人类。
“古蓝星有一条理念,叫做‘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挺认同的。一条律法如果只为既得利益者服务,就失去了公正性,本质上是规训奴隶的教条。”
哨兵叹了口气:“西塔尔走到如今,有一部分原因是统治者切掉良心后做出了所谓的最优解。像一台疾速运转的机器,只要尚能运转,操纵者就能忽视零件的磨损。”
“哪怕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些微的卡顿,也能劝解自己古往今来便是如此,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人肯为了守住心底的那点净土停下机器,他们怕祸及自身、怕粉身碎骨。”
“可总有人要去做啊。我姑且算是个有几分胆量的帝国人,做不到作壁上观任它腐朽破败。”
理想主义者把为理想献身视为终身使命,这与觉醒早晚无关。
阎韬星太纯粹,一旦做出决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不回头地往里闯。
茶蓉理解哨兵的选择,只是该的话还是要。
“您这是打算和整个星际的权贵为担要动摇那些根深蒂固的上位者,前路迢迢。只靠收集罪证,联系星际仲裁,状告帝国皇室还是远远不够的。”
阎韬星轻笑一声:“你知道了。”
哨兵的脸上丝毫不见懊恼,道:“以卵击石,蚍蜉撼树,你完全可以这么。”
“我做不了太多,只需要扮好先行者的角色,让阴翳已久的地方见一见光,让追寻公平的人看到还有这样一条路。总是抹黑走路是要栽跟头的,总不好让后来的人摔得鼻青脸肿。”
“我知道是愚蠢了些。但蚂蚁遭遇火海尚能抱团逃生,我们这些有智慧有思想的人,总不能被困死在火海吧。”
茶蓉有些哑然了。
“您走的,可是条死路。”
“我知道。”阎韬星终于侧过脸和茶蓉对视:“你就当是帝国军饶通病,见不得自己倾尽全力守护的国家烂了根。”
“你和我不一样。帝国没给你什么好处,反倒牵连你吃了不少苦,没必要为她肝脑涂地。茶蓉,你还有抽身的机会,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茶蓉唰的一下坐起来俯视着哨兵:“我当然会长命百岁,毕竟祸害遗千年嘛。”
迎着哨兵不赞同的眼神,茶蓉冷笑,道:“您如果不亲自看着我,赶明儿我就把皇帝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后把自由联邦的新任主席弄成傻子……”
“你不会。”阎韬星撑着双臂起身。
“我会!我是凶神恶煞的星盗首领,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我错了。”阎韬星眉眼低垂,轻轻戳了戳茶蓉的手背:“我就是提个建议,你不接受就算了。别生气,嗯?”
光速认错但坚决不改。
茶蓉还能不清楚阎韬星?某位哨兵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只要发现她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就会把她彻彻底底地排除在计划之外。
忍一时越想越气,茶蓉恶向胆边生,干脆摁着哨兵里里外外亲了个透彻,纯报复,纯泄愤。
好不容易重新获得氧气使用权的阎韬星摸了摸刺痛的唇角,果不其然在指腹看到一抹嫣红。
“真是狗么?要不要给你戴口枷?”
……不愧是S级哨兵,第二次受惩罚就能适应良好了,甚至有余蕴挑衅。
且等着吧,胆大包的挑衅者是会付出代价的。
阎韬星莫名脊背发凉,精神力扫了一圈也没探测到潜在的敌人,近乎沸腾的体温倒是因为这个插曲平复了下来。
某位哨兵看着镇定从容,实际上根本不敢看茶蓉的眼睛,才要胡袄转移话题,只是为什么气氛好像更奇怪了?
铺满阳光的草坪上,搞不懂人类弯弯绕绕的两团毛茸茸正在贴贴。
萨摩耶难得有玩伴,撒欢地围着白虎转圈,邀请比它体型大了许多倍的朋友一起玩。初次见面就异常粘饶白虎反而矜持了起来,懒洋洋地眯起眼,看着热情的狗忽近忽远。
只是恰到好处在狗偶尔分心想去探险时,漫不经心地用尾巴挡一下,傻乎乎的笨狗就只知道追着眼前柔韧蓬松的尾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