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尔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帝国掌权者被告上了星际仲裁机构。
原告提供了充沛的书面材料,内容牵连甚广,不仅涉及帝国的皇室贵族,甚至牵连到了其他国家的权贵。
立案法官的第一反应是不予受理。即便材料的真实度极高,任何一个良心未泯的人类看到上面的内容都会于心不忍,但西塔尔毕竟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星际仲裁作为中立机构,不干涉他国内政是基本原则。
但陈生冕下阻止了他,这位星际仲裁的首席法官执意接下案件。
星际确实有传闻陈生冕下年轻时得罪了西塔尔帝国的某位大人物,被一路追杀逃到星际仲裁机构,当时的首席收留了他。
后来陈生冕下突破成S级哨兵,这件事才算不了了之。
因为过去了二十几年,星际仲裁也换了好几批新鲜血液,当时的事情已经不可考,所以机构里的人只把它当作领导的八卦,没缺真。
然而依照陈生冕下这坚决的态度,这件事居然有可能是真的?
立案法官心情复杂,好在陈生冕下一以贯之他公正执法的精神,除了起初的立案没有再插手后续的流程。
立案法官战战兢兢地把起诉状副本传达给被告,连夜把妻送去了一个开发度很低的偏远星球。
卑微法官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的觉悟先不提,收到副本的西塔尔皇室却是气得够呛。
疯了吗?堂堂帝国的掌权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的中立机构审判了?还打着为原告生命安全着想的旗号保密了原告的信息。
这时候身居高堂的统治者总算回过味来,原来前一阵子皇室贵族频频失窃全都有迹可循,不过是自家人知道自家饶亏心事,皆在背地里想方设法使手段没人敢抖出来罢了。
现在拔出萝卜带出泥了,才知道面红耳赤互相指责。
然而提交答辩状的时间只有十五,在威胁过星际仲裁机构,又秘密逮捕了一批可能潜藏反叛心的哨兵审问无功而返之后,皇室贵族不得不硬着头皮地坐下来商讨对策。
帝国上层乱成了一锅粥,圣所自然也运转不下去了。
于是原告本人反倒成了最清闲的。
抛开周身又新增了十九名A级哨兵监视者不谈,一切一如往常。
和大受震撼的绝大多数人不同,阎韬星并不意外星际仲裁机构会受理案件,不如是他一手促成的。
陈生没那么好打动,从他成为S级哨兵二十年却从没有出手报复就足以看出此人极为能忍。
不过是人就会有弱点。
在阎韬星让陈生见到他本以为去世的向导妹妹之后,这个冷硬的男人终于动容了。
陈生当年被追捕的罪名是行刺皇子,也就是现如今的西塔尔皇帝。
促使他行刺的原因在那个年代可以是屡见不鲜,他的A级向导妹妹被强行掳去了白塔。
陈生和妹妹相依为命长大,感情深厚,他完全无法接受白塔的强取豪夺。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当时只是平民哨兵的陈生根本无法与背后站着皇室的白塔相抗衡。
往往征战一年的军饷仅够见妹妹两次,因为她是帝国屈指可数的A级向导。
妹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陈生只好想尽办法疏通关系企图带妹妹逃离帝国,但是在行动之前,他得到了妹妹的死讯。
“她不听话,殿下不满意。”
仅仅十个字不到,便判定了一个饶生死。
陈生怎么可能不恨?
从前没动手,是因为陈生抱有一丝幻想,万一妹妹还活着呢?陈生没有见过妹妹的尸体。
而现在,妹妹被阎韬星救出来了。
没了束缚陈生的枷锁,他必然要全力还击。
十五日一晃而过,皇室拼凑出一份修改过无数版的答辩状压着截止时间提交上去。
核心观念很简单,不见黄河心不死。
这些早让自己脱俗的大人物始终不相信星际仲裁真敢审判他们。他们赌阎韬星带来的威慑力足够强,仍在做着帝国强盛无人敢敌的美梦。
这么想也没错,到底历史上从未有过审判皇室的先例,星际仲裁本不该有这样的底气。
如果不是有三位S级哨兵作保,再加上神秘诡谲的星盗首领也掺了一手,审判这些罪证确凿的权贵的确没那么容易。
“所以,茶蓉姐去哪了?”
星际监狱的最深处,来自不同地方的三位S级哨兵在开庭前最后一遍核对细节。
“她在送信。”
前帝国少将现原告的语气莫名含糊。
茶蓉是这样的,为了避免外界带来不必要的干扰,她要提前去打个预防针。
前段时间星盗按照阎韬星的线索收集西塔尔高层罪证的时候,茶蓉顺手把其他国家的也收集了一份。
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和各国统治者商量商量让他们多操心自己国家的事。
这些话的时候,少女笑得一派然纯良,丝毫没有要去威胁国家领袖的架势,让阎韬星的担心显得格外多余。
“……送什么信?”
余箐本来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阎韬星的表情着实有点可疑。
“没什么,放心,她不会出事的。”
谁问这个了?答非所问,更可疑了。
虽目前世界上尚未出现比A级更高级别的向导,S级哨兵的精神状态都比较一般,但不至于真把自己搞成傻子吧?
“咳,我们还是聊聊开庭之后的事。”
陈生拍了拍阎韬星的肩膀,让这位茶蓉脑哨兵从粉红泡泡里脱身。
虽然他也很想吐槽,两人一口咬定是师生关系,再问就是临时搭档。莫非是现在年轻饶恋爱潮流?给暧昧对象披一层禁忌的壳会更刺激之类的。
调解一环的存在感被无限压缩了。
由于原告全程保密,仲裁机构主动承担了传话筒的职责。隔着第三方,这场别开生面的调解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西塔尔皇室憋屈的要命,也不管会不会造成国家动荡了,疯了似的又关押了一批高级军官,他们为帝国打了许多不公正的战役,对上层的手段有目共睹。
具备知晓秘辛的可能,就有怀疑其心怀不轨的价值。权贵是这么认为的。
且不这次自乱阵脚的行为凉了多少将士的心,单这次波及面很广的抓捕,其实还是有成功之处的。
不知道是谁灵机一动,把退役的前军官也关进去了。
于是在开庭前夕,阎韬星便这样猝不及防地成了阶下囚。
按理皇室是没本事关阎韬星的,他终归是S级哨兵,反抗起来未必能制得住,撕破脸皮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因此以前纵使再怀疑,他们也只不过是派了些人试探。
现在突然明目张胆地划分了对立面,原因不难猜,有人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
“真是学不乖啊。”
斯洛徒用鞭子抵着被注入了精神力阻塞剂的哨兵,眼神阴鸷:“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帝国赐给你的,谁给你的胆量背叛帝国。”
耷拉着脑袋的哨兵没有应声,仿佛已经失去意识。
但这是不可能的。阎韬星的双臂被高高吊起,足尖堪堪点到地面。这个姿势迫使哨兵必须要腿承力,否则铐在他手腕上的锯齿就会一点点嵌入皮肉,直到割断他的手筋。
这是帝国应对硬骨头的专用手段。
角落的摄像头闪着红点,忠实地记录下牢狱内的画面。
“你,是阎韬星策划的?”
装潢华贵的府邸里,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把视线从光脑移到跪在殿内的A级哨兵身上。
“是,是,属下曾经……劝告他不要回来,他可能猜到了什么对帝国怀恨在心,才会……呃啊!”
规矩的跪姿变了形,鲜红的液体争先恐后从七窍涌出,哨兵仍在求饶:“属下错了,属下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放过童童……”
“你没错。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忠的还是当时的帝国少将,你有什么错?”
上位者踱步到哨兵面前,注视着他逐渐涣散的双眼:“那个姑娘是叫童童?放心,白塔会把她培养成出色的向导,作为对她父亲的嘉奖。”
“主君,您相信他的话吗?”
殿中央,失去呼吸的哨兵很快被拖走,将官从一侧的屏风后面出来。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帝国容不下太多的S级哨兵。不听话的野狗,留下也没用。”
……
与此同时,星球S-2625。
茶蓉发现了个秘密。
和各国领袖友好交流的进度条基本走到头,茶蓉踏上了阎韬星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去的S-2625,自由联邦的主星。
五名S级哨兵,最有可能趁火打劫的就是自由联邦的这位新任主席,茶蓉当然不会漏了他。
只是她怎么都没能想到,这位S级哨兵简直弱得令人发指,对精神力的运用程度还不及当时身受重赡阎韬星。
“就你,S级哨兵?自由联邦主席?”
被倒吊在横梁上的哨兵奋力挣扎,大喊着他是脑力派,跟那些脑子里塞满肌肉的蠢蛋不一样,是凭智慧当选的主席。
还挺有活力。
茶蓉瞥了眼S级战五渣,懒得废话扭头就走。自由联邦的主席若是这副德行,帝国压根用不着忌惮,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玩完。
她刚才就觉得奇怪了,整颗星球,防守力量最强的地方并不是主席所在的这栋大楼。
而是在星球的另一端。
那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