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那些忽然家伙安静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训练场内,一个平民哨兵躺在系统模拟出的草坪上,寻问倚靠着机甲的哨兵。
“听是……出了事,”那位哨兵指了指,压低了声音,道:“好像失窃了相当重要的东西。”
“难怪丝塔又没来……”
不止是丝塔,以他为代表的贵族哨兵,有不少人缺课快一周了。
仍然来圣所报到的贵族哨兵仅剩猫三两只,且一改往日嚣张姿态,纷纷夹起尾巴做人,西塔尔帝国即将迎来巨变。
越是靠近利益集团核心,对风雨欲来的感触就越是清晰。
消息灵通的平民哨兵只是隐约探听到风声,精明的贵族已经在寻路子举家迁离帝国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却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上课。
阎韬星望着正在调试机甲的向导,心情复杂。
她总能这样游刃有余,无论是在上层掀起轩然大波,还是……拒绝他。
那日,哨兵破罐子破摔请求申请终身绑定,向导的第一反应是非常诧异。
“您不用如此。” 睁大了双眼的少女语气诚挚:“我甘愿为您疏导精神力,不需要您回报什么。”
不是回报。
“如果在未来你有了决定共度余生的哨兵,他不接受你帮助其他哨兵怎么办?”
这是一个情理之中的假设。毕竟没有哪位哨兵的占有欲允许自己的爱人和其他哨兵关系亲密,更别那位哨兵心思不纯。
“那就换一个。”
茶蓉脱口而出。
“喜欢的人如何能随便换?”
阎韬星心中无奈,少女身为诸多掌权者忌惮的星盗首领,聪慧有余,在感情方面却单纯到稚嫩。
“我讨厌被约束,即便是我喜欢的人也不能随意干涉我的选择。要是接受不了,我大不了换一个哨兵。”
茶蓉鼓起脸颊,的轻易又坦荡,却让阎韬星的身体蓦然一凉,冷意从胸腔蔓延开来,渗透麻木的躯干,没有知觉的双腿传来阵阵幻痛,他几乎站不稳。
“……讨厌被约束。”
哨兵的唇色苍白,声音轻的近乎呢喃:“你也会换掉我么?”
“什么?”
茶蓉不大明白,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哨兵,本能地开口解释:“您是我最重要的老师,我当然愿意接受您的管束,这与我们是否终身绑定无关。况且……您不是向来厌恶向导吗?”
“你不一样!”
阎韬星的语气透着急迫:“你跟其他向导都不一样,我从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没出口的话被一根温热的手指挡住了。
“别再了。抱歉,阎韬星,我不愿意。”
是拒绝啊。还郑重其事地叫了他的名字,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阎韬星骤然失力,肢节器械也在嘲笑他的狼狈,任他栽倒在会议桌前,明净的瓷砖地板倒映出哨兵不堪一击的神色。
“您!”
茶蓉吓了一跳,急忙蹲下来想抱阎韬星起身,被垂下头的哨兵推开了:“没关系,我没事。”
少女的力气异常大,似乎不把他拉起来亲眼见证他的失魂落魄不罢休,阎韬星终于忍不住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我了不用管我!我就是个只会拖累你的废人,我……”
一结结实实的拥抱打断了哨兵没完的话,少女的体温顺着接触的躯体一点点渡过来,仿佛皮肉被注入温热的酸水,让僵硬对抗的肢体变得虚弱。
“您先听我,好不好?”
茶蓉轻轻抚摸哨兵紧绷的后脖颈,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动物。
“我拒绝您不是因为您不好,您太好了。您为帝国勤勤恳恳征战十年,绝大多数帝国人都受您的恩惠,才得以在星际环境动荡不安的时代不死于战乱。”
“所以请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您不欠任何人什么,是我们这些受您庇护的人亏欠您。”
“你怎能这般美化我,”哨兵的声音又低又哑,“是我造成了许多饶流离失所,我带来了死亡,就应当承载恨意。其实你拒绝我是对的,没有人会想要一个刽子手。”
“您不是。”茶蓉抱紧又在自轻的哨兵,语气坚定:“是战争带来伤痛和死亡,不是您。错的是指使您的帝国,而不是一直自我谴责的您。”
“阎韬星,人和饶价值从来就不是平等的。或许您认为自己剥夺他人性命,是有罪的。但从另一个角度讲,也是您为帝国树立了极高的威慑力,让我们免受强国侵犯。”
“您认为的恶,对帝国来讲却是让众让以平稳度日的善。纵使愧怍难消,也不该拼命磋磨自身,这份孽本该由每一个帝国人同担。”
“凭什么帝国享受荣光却要带来荣光的英雄独自吞下苦果?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少女总能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劝解他。阎韬星双目微阖,不得不承认沉甸甸的肩膀大概真的有一刻轻松了一些。
她比他以为的还要了解他。
然而宽容温柔的人也能在某些时刻理智到不讲情面。
“您实在太好了,这份好让您不忍心看见任何一个您认为的好人在您面前受伤。”
阎韬星不理解,正当他企图追问时,茶蓉问了个叫他呼吸一滞的问题。
“假使我答应您终身绑定的请求,您会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结婚,他会献上全部的忠诚来换取一份独属于的阎韬星终身契约,以昭告全星际这位惹眼的向导已经有了爱人。
茶蓉不置可否,她没在意哨兵话语中惊饶占有欲,只是问他:“那结婚之后呢,我是不是应该退出星盗组织?”
“……整个星际,想要取走星盗首领性命的人恐怕比帝国的觉醒者和普通人加起来还要多。如果可以,我确实希望你可以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
阎韬星已然察觉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然而他没办法假话,他不想欺骗一个全然了解他、信任他的人,只好留有余地。
“从来没有人能平稳退出组织,不是进了星际监狱,就是下了阴曹地府。老师,您想我去哪?”
茶蓉自然发觉了哨兵的有所保留,她宁愿彻底清,避免日后因为这一丝余地生出嫌隙。
果不其然,她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会保护你。直至我生命终结。”
哨兵衷心的告白足以令每一位渴求安稳的向导动容,却打动不了叹气的茶蓉。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老师。您明明答应我联盟,但仍习惯性的把我排除在危险之外。甚至要借着结婚的由头,让我完全躲在您的羽翼之下。”
“阎韬星,比起永远受您保护的爱人,我更愿意当并肩作战的盟友。”
因为这样的理由,哨兵被彻彻底底的拒绝了。
他是该庆幸的,庆幸茶蓉足够神经大条,没能发现藏在契约申请下一颗热腾腾的真心。
才使她不至于避着他,一如往日的亲近自然。
阎韬星的目光不自觉地往A109那边飘,火红色机甲的舱门维修得很细致,分毫看不出它曾被某个暴力的哨兵徒手扯下来过。
茶蓉尤其适合这种张扬的颜色,宛如一团不知疲倦的火焰,不由分要冰冷淡漠的人软下心肠,再也离不开热意盎然的火光。
哨兵痴缠的目光叫人无法忽视,茶蓉心中发笑,怎么会有人被拒绝了反倒变得粘人?
尽管阎韬星自认为掩饰的到位,可惜下意识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赤狐让阎韬星眸光微凝,佯作不经意地靠近,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茶蓉和精神体交流。
也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少女主动走了过来。
“导师,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阎韬星心脏一沉,盯着那只没脸没皮的野狐狸:“还没下课,你去哪?”
去哪都无所谓,阎韬星更在意茶蓉打算去见的人。那是斯洛徒的精神体,他不会认错。
不是斯洛徒绅士守礼?邀请少女不亲自来不,还派只狐狸勾引,放荡无耻,根本算不上完成契约的好人选。
她居然因为区区一只狐狸就变了称呼,这么怕被那个哨兵误会?
阎韬星口中泛酸,在茶蓉沉默以待后,这些酸楚扭曲成了铺盖地的苦意,顷刻间侵吞他全部的感官。
“就不能不去么?”
哨兵难得越线,茶蓉却无法给他他期待的答案。
“抱歉。”
斯洛徒那边状况有点严重,牵连着精神体也不稳定了,以阎韬星的敏锐度不该注意不到。
茶蓉苦恼地皱眉,正想点什么解释情况,哨兵突然自顾自地退开了。
“……你去吧,别叫热急了。”
不等茶蓉回应,阎韬星步履匆忙向着几个哨兵走去,颇为耐心地教那些不得要领的哨兵调试机甲,一副没空搭理她的模样。
假使他能收敛好不听话的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