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盗首领手段残酷,但已经是阎韬星企及范围内最合适的盟友了。
如果是上一任,他绝对不会产生合作的想法。新上任的这位,虽然在权贵圈里是个诡谲狡猾的阴谋家,但在平民中依旧有着数量可观的崇拜者。
不难理解,这位首领虽仍顶着星盗的名头,干的却是除暴安良的好事。
不仅约束手下烧杀抢掠,还把上任收拢的大奸大恶之徒亲手送进了星际监狱。
更别提她大方地公布了众多秘而不宣的药剂配方,给那些过去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支救命药剂的家庭一条新的出路。
或许是出于良善包容的普世心理,恶人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
纯黑的罪恶者有朝一日表现出迷途知返的悔改姿态,胆怯的人不敢拒绝,圣贤的人欣然接受,他们都不愿重蹈覆辙。
况且星盗换了首领,这位尚未身陷血污,干干净净。
为暴徒披上一层纯洁的纱,限制住他们的手脚,于是有了融入人群的机会。
最恨这些星盗的,大概只有已经亡国的尖多民众。
然而世间万物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尖多国重利轻德,从上层逐步剥夺自己身为人类的底线,把手伸向人体实验时就已然注定了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可怜的只有一无所知的平民百姓。
弱势群体的悲鸣被胜利者的狂欢掩埋了。
他们是正义的,推翻尖多国这个邪恶的国家是为民除害,是人心所向,没有人记得那个国家的国民也曾因善良友好被赞颂。
国家腐朽迎来悲哀终局已完全显现,阎韬星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国家走上同样的末路。
西塔尔帝国病了,这个只有一百年生命的年轻国家已经有了溃烂衰败的病根,阎韬星没办法再视而不见。
皇室贵族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忠于国家的哨兵被推出去当作交换利益的筹码,拘禁在白塔的向导被一点点打磨成没有自理能力的瓷娃娃,快要失去生存空间的普通人被漠然以对……
争斗仍在持续,当权者似乎着了魔,只想看着国家的疆域扩大、再扩大,他们听不见哨兵濒临崩溃的哀嚎,被踩碎脊梁的闷哼。
西塔尔帝国是病态的,从阎韬星蒙昧期起就如此了。
十八岁的阎韬星不敢质疑养大他的国家,于是折磨自己,梦魇缠身拷问良心。可错误就是错误,它始终存在,不会因为竭力忽视而变成正确。
阎韬星没办法继续蒙骗自己的眼睛了,他虚伪也好,背叛也罢,有一件事他必须得做——造就这一切的皇室贵族不该再掌握帝国的支配权了。
推翻权贵,新的掌权者能不能带领西塔尔帝国渡过顽疾,阎韬星不确定。
但最起码能给就要不能呼吸的国家劈开一道口子,这是阎韬星献给国家的忠诚。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好在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群狼环伺,选择任何一个国家做这道东风都是把西塔尔帝国放在火上烤,过于冒失必将引火烧身。
星盗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这阵东风却没那么好借。
星盗的踪迹不算难寻,但搭上星盗的高层并不容易。阎韬星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知道肖氏兄弟的存在。
大概是他弄出的动静有点大,两人主动来见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二把手肖毅的表情非常怪异,不像是吃惊前帝国少将今圣所导师会主动找星盗合作,更像是有其他深层次的原因,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肖尔的状态倒是看不出什么,有对帝国饶警惕,有对他提出合作的怀疑,很正常。
但太正常也是一种反常。
阎韬星的确返回帝国之前和星盗起过冲突,但应当不至于影响到星盗高层。
在阎韬星琢磨出点什么之前,肖尔答应为他引荐首领。
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
不管阎韬星多么不耐烦政界那一套,也耳濡目染了十余年。因此他心知肚明,没有哪个掌权者会无端做亏本买卖。
可纵使前面是龙潭虎穴阎韬星也要跳,不该有更多的人为了他饶野心买单了。
不过他怎么都没想到星盗首领会有兴致八卦他的感情。
隔着横劈了两个空间的单向玻璃,一道男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们首领请教您,圣所是否有一位向导在疯狂追求您?”
肖尔神情麻木地充当传话筒,不知道自家首领在和外面那位玩什么play。
一开始被阎韬星找上的时候肖尔吓了一跳,以为那位终于看清首领的真面目,带着手铐准备来押送他们了。
一面绷着情绪应付S级哨兵,一面按住震惊到差点上蹿下跳的兄长,还要想方设法给首领传话。
好在后来证明只是虚惊一场。
肖毅因为兜不住事被排除在这次会面之外,而他因为太能兜承担了人形传话筒的职责。
……有时候真羡慕他大脑空泛表情活跃的哥哥。
“……这会影响贵方对我的判断?”
阎韬星声音迟疑,显然和肖尔一样摸不着头脑。
“当然了!这是对您人格魅力的证明,一个能吸引向导的哨兵必然有着高贵卓越的品格。”
清越的男声抑扬顿挫,敬业到把他们首领的语气都一丝不苟地模仿出来。
传闻中神秘莫测的星盗首领居然这么活泼?
阎韬星压住心中古怪的念头,一本正经:“您被传言误导了。像我这种向导惧怕的哨兵,并不会有人青睐。”
“唔,那您和另一位S级哨兵因为那个向导争风吃醋也是假的?”
“是。”
“你不喜欢茶蓉?”
“……”
“好吧。正好我没有向导,一个热情大胆的姑娘蛮招人喜欢……”
“不行!”阎韬星顾不得权衡利弊,下意识朝着单向玻璃走了两步:“我同贵方的合作没必要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向导!”
“啧,道德感挺高。我好歹是一方领袖,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放心吧,我会仔细追求她。”
肖尔的声音莫名有点抖,但阎韬星此刻无心留意这些细节。
“我们要做的事太危险,您如果真的欣赏她,请不要把她往危险的地方引。”
哨兵言辞坦诚,可惜有人偏要误解。
“你是觉得我一个星盗配不上她?这般推三阻四,你凭什么替她拒绝?”
“……我喜欢她。”
在空无一饶四方房间里,对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阎韬星反倒有勇气出那些他不敢正视心翼翼埋藏在心底的情愫。
“因为我喜欢她。”
“等一切结束以后,您若是没有改变心意,请到那时再追求她。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值得被认真对待,我请求您珍惜她。”
单向玻璃那端久久没有声音传来。
汗水从阎韬星的鼻尖滑落,坠入地毯晕开一点深色的印记。
这次合作或许要砸,没关系。
盟友可以重新找,但代价不该由茶蓉承担。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敞亮但生硬的大笑打破了沉闷的空气,“我不喜欢夺人所好,况且咱们是朋友不是吗?”
……
目送着阎韬星穿越传输隧道驶离星舰,接收完最后一声指令的肖尔取下耳机。
实际上茶蓉根本没在星舰上。
一方面是顾虑到S级哨兵敏锐的感官,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暂时抽不开身。
茶蓉正在拜访一位默契共赢了许多回的新朋友。
余箐,星际监狱的监狱长,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性哨兵,也是星际仅有的五位S级哨兵之一。
“无论您是否认可我的结论,我都不会站在您的对立面。”茶蓉望向余箐鸦青色的双眸:“我与您神交已久。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我相信您看得见我的诚意。”
“一个月内,我会给你回复。”
余箐微微颔首,给了茶蓉一个明确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