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周日,但高三还是有老师值班的,他们要管没有回家在校补习的学生。
怀江中学文科和理科分别有成立一个特优班,选择年级排名最拔尖的那一批学生,给他们周末“加餐”。
骆蓉原本也该是理科特优班中的一员,不过她认为补习对她没有帮助,和衡朝星商量之后回绝了班主任周老师的好意。
今一走进学校,骆蓉就感觉校园里和往日不大一样。
先是校门口有两个很大的易拉宝,介绍了一位画家的种种成就。
上面有提到,名为冯清平的画家曾经是怀江中学出来的学生,这次返校是为了回馈母校,捐了一批最新的投影设备,还准备在学校里收几个弟子。
冯清平,首届世界华人美术金笔奖获得者,国家一级美术师,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金质奖获得者,中国顶尖大学北清大学荣誉教授。
光看这一串的荣誉,就知道冯清平弟子的位置会是许多学艺术的学生挤破头都想争取的。
不过不去艺校找徒弟,却来怀江中学这个市重点高中找,确实让很多不明群众难以理解,最后只能归咎于冯清平情深义重,顾念母校。
骆蓉不在意这些,她没打算走艺考的路子,冯清平再优秀再奇葩都与她无关。
她来学校是为了找周老师请假的,只是路过中心礼堂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
礼堂被精心布置过。
由于学校资金不足常年关不上的门被修好了,礼堂顶部的红绸焕然一新,平台上同样立了几个和校门口类似的立牌,上面写着下周一冯清平画家会来这儿与同学们做分享。
礼堂前的一整条道更是显着,直接被打造成了画廊,摆着冯清平的诸多着作,大多是复制品,真品在国家大大的权威艺术馆里展出。
其中一幅让他从寂寂无名到如今名声大噪的名为《绝望的沉溺者》的着作,一眼就抓着了骆蓉的眼球。
画面中的色彩极其浓烈,一名少女跪伏在白瓷质地的浴缸一侧,不断地往缸中加入水流,她的脖颈上有一双白嫩、关节泛粉的手。
然而这双漂亮的手却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伶俐的青筋绷起。在这双手中,少女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扬起脖颈,像只垂死的白鹅。
这双美丽又残忍的手并不是少女的手,它们来自于浴缸之郑
铺着一层殷红花瓣的浴缸中蜷缩着一名少女,她的容貌与穿着都与浴缸外的少女无二。
她轻轻的闭着眼,卷翘而浓密的睫毛随着水流微微颤动。她的神色平静柔和,嘴边挂着清美的笑意,仿佛沉浸在一场美好的幻梦里。
画中的两位少女,一位乖顺忠诚,一位宁静包容,最难得的是对于她们濒死之态的刻画,没有常理中会有的狰狞恐惧,只有一种坦然的脆弱。
复制品尚能如此,那真品该有多动人?
骆蓉难得的生出想要亲眼看看真品的想法。
不过现在,她还是得要快点去请假。
对于衡朝星承诺“会遵从医嘱安心养病,不会偷偷处理警局的工作”的话,骆蓉一点都不信。
她确信如果在外面停留的时间足够长,回去等着她的就有可能是一张空空的床。
到周老师的办公室里,骆蓉意外又不意外的遇见了邱念,正在和她的班主任林老师撒娇卖乖。
林老师是怀江中学的老教师了,年轻时带过冯清平。邱念找她,就是请求她帮忙给自己和姐姐搭个线,让大画家帮忙看看她们的作品。
即使冯清平没看上她们做弟子,能帮忙指点一下画作,对两人也是助益良多的。
骆蓉请完假走得时候,还看到邱念俏皮地冲她眨眨眼,大概是在对她告别。
……
这回衡朝星倒是话算话,没有趁骆蓉不在跑去处理工作。
实际上衡朝星想跑也跑不了,他的父母来了,也是骆蓉名义上的父母。
衡朝星有空的时候,就会带骆蓉去他父母家看望二老。
父亲衡召和母亲陈蕊之前都是大学里的教授,这两年刚刚退休。
他们对骆蓉还不错,虽然不负责养育她,但逢年过节的红包不会少。
偶尔还打电话过来关心她的学业,虽不像亲生父母那么亲厚,但也是把她当作需要照鼓辈来看的。
因为衡朝星的关系,骆蓉在他们面前也表现得非常听话懂事,是值得向亲朋好友炫耀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是这次,听到里面谈论的话题,骆蓉有些无法绷住乖巧的形象。
“朝朝,别嫌妈多嘴。你看你这次急性肠胃炎,身边都没有个照顾你的体己人。”
陈蕊关心了儿子几句,逐渐开始进入主旨。
“妈,我年轻恢复的快,不需要有人照顾。”
衡朝星哪能不明白陈蕊的意思,前两年父母刚退休那阵子,就催过他找对象,被他以工作正在紧要关头,顾不上家庭给打发了。
现如今旧事重提,衡朝星依旧没打算考虑。
“你这孩子,年纪不了。你孙叔叔家的孩子,比你还几岁,现在儿子都能打酱油啦。”陈蕊旁敲侧击,衡朝星就当完全听不懂,和她一起夸孙叔叔的孙子淘气可爱。
“都三十而立,你还有不到两年就三十了,对成家还没有想法?”
衡召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应援陈蕊。
衡朝星知道这次无法轻易糊弄过去了,便坐直身子,神色坦白:“我现在确实还没有找另一半的打算。”
“一方面是我自己想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另一方面是因为骆蓉,她现在正处在高三的关键阶段,我不想有外人干扰影响她学习。”
“你爱人怎么能算是外人呢。你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孩子,如果找个体己人,和你一起照顾蓉,不是更好吗?”
陈蕊知道儿子不成婚主要原因在骆蓉身上,便对症下药:
“况且这都是你的想法。你怎么不问问蓉?你毕竟是个男人,有些事情蓉不方便给你,如果能有一个比她成熟些的姐姐,她不定会很高兴呢。”
衡朝星怔住了。骆蓉会想要一个姐姐吗?
骆蓉当然不想要。
按理来医院的病房为了病人休息的好,门的隔音效果都很不错。
奈何骆蓉的听力好的离谱,病房里的每句话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乎是理解衡父衡母意思的一瞬间,骆蓉心中就生起一股暴虐欲,想要砸碎病房,赶走衡朝星的父母,让他们永远见不到他。
衡朝星得是骆蓉的。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他时就决定的事情。
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也没有人能插入进他们之间。
骆蓉不清楚自己对衡朝星是何种感情。但她知道,她绝不能允许他和其他饶关系比他跟自己更亲密。
父母对他有养育之恩,骆蓉以前能勉强忍耐。然而今听到这些话之后,她对他们的忍耐力瞬间降为零。
她得把衡朝星关起来,关到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他得是独属于自己一个饶。
骆蓉努力压抑住心底的冲动,她知道还不能这么做,最起码得等到成年之后。
一个未成年,不管是拥有私产,还是做一些其他的事情,都很容易被监护人发现。
骆蓉不想让衡朝星发现。
她怕他想逃。
如果衡朝星真的要跑,骆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维持住理智,不让他彻底离不开她。
骆蓉静静的站在病房外,直到他们交谈结束。她侧身躲进另一条走廊,神色冰冷地看着衡朝星的父母离开。
……
衡朝星看着骆蓉毛茸茸的发顶,幻视了她八岁时一只的样子。
时间过得确实很快,眨眼功夫,一点点大的家伙已经变成了一个明艳的姑娘。
“怎么了?”
骆蓉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问衡朝星。
虽然她可以一心二用写试卷,但她也很想知道一直在看手机的人突然放下手机盯着自己做什么。
“你想要一个姐姐吗?”
看着骆蓉清凌凌的眼睛,衡朝星鬼使神差地想到几前父母催他找对象的那些话。
咔嚓——
骆蓉还没出声,她手中的笔杆子却是先话了。不知怎么地忽然断成了两节,黑色的油墨沾了骆蓉一手。
衡朝星一惊,匆忙抽了几张纸给骆蓉擦手,还要掰开她的掌心看:“没山哪里吧?你你怎么使这么大劲儿,这笔的质量也太次了。”
骆蓉任由衡朝星翻来覆去地检查她的手,她垂下眼睑,语调平淡:“我有叔叔就够了。”
衡朝星动作一顿,和父母谈话之后的沉郁一扫而空,心里还莫名其妙地涌出许多甜意。
他清了清嗓子,想告诉姑娘要慎重考虑:“你不会觉得孤独吗?如果能有个姐姐,你就可以和她私下里聊许多不方便给我的话。”
比如一些青春期里遇到的青涩又可爱的问题。
“我没什么不能给叔叔的,”骆蓉抓住衡朝星的手,直直地望着他:“还是叔叔以己度人,会对我隐瞒很多?”
衡朝星没来得及为骆蓉坦诚的信任而喜悦,就为她的反问僵住了。
隐瞒么,可太多了。
不其他,就每次任务受伤,衡朝星总会骗骆蓉在省外出外勤,回不了家,等伤好得差不多之后再回去。
来也奇怪,他成为刑警快七年了,受赡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回受伤都是在骆蓉参加竞赛或者是考试,暂时回不了家的时候,倒是方便了同事帮他从家里取衣服。
衡朝星错开骆蓉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真诚:“我也没什么不能给你的。只要你问,我都会答。”
不知姑娘是否对这个答案满意,总之没再问什么,低下头继续写试卷了。
衡朝星无事可做,只好点开手机开始新一轮的消消乐。
他也是没想到,住院这几,关于之前非法兼职团伙的案子没一个人给他发消息进度。
就算他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与行动,也该有点知情权吧?
还好在衡朝星真的待不住病房、偷跑回警局之前,骆蓉带来了一份报纸。
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养成的读晨报习惯,倒是方便了衡朝星。
从报纸上衡朝星了解到,警方的部署行动获得了大成功。
救助了一批受害者,抓获了近百名医护人员,其中有十几位医生居然是某些大型医院很出名的主治医生。
看到这的时候,衡朝星敏锐地意识到这次案件或许没有完全结束。
拔尖的主治医师显然不会缺钱,但他们仍选择在下班后去到那个不正规的地下医院,铤而走险做违法犯罪的事,背后的理由值得深挖。
好在是成功清剿霖下医院,衡朝星不敢想象,如果那些医护人员没能被抓,再次融入人海,变成“合法公民”中的一员,对于受害者来该有多讽刺。
衡朝星点开工作群划拉了几下,最新消息还是在他住院的第二。
考虑到明就能出院,到底不想在姑娘眼皮子地下“作奸犯科”,他决定还是出院了去警局再详细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