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治闻言心头骤凛,即刻躬身垂首,据实逐条回禀,剖明内里实情:
“大帅明鉴!卑职属下绝不敢徇私舞弊、隐匿分毫,全军缴获皆当场监收、逐笔登记,无一笔缺漏私吞。
实情有二:
其一,京畿官绅素来习于异地储财,乡野皇庄、私家巨宅仅存零碎日用之银;
历年租银、巨量财货尽数囤积京城府第、钱庄,从不在乡野留存重资;
其二,此前王大贵领兵过境,已先行清搜一遍;
庄中成色足数的银锭、上等战马、壮健骡马,早已被其部遴选殆尽。
此番我军所得,仅剩囤粮、布帛、寻常耕牛与老弱骡马,银钱健马本就稀薄,绝非将士私藏克扣。”
费书瑜听罢,细思京畿士族与三边豪强储财习性之别,再忆及此前王大贵过境掠袭之事,疑虑尽消、心中了然。
三边豪强惯于就地囤财、货不外露,而京畿士族深谙避祸藏富之道、异地积储,此中差异,着实迥异。
疑窦既解,吏员再以总账精细拆分,核定外四营各营实打实缴获、应得分红,一营一账、清晰公允,杜绝营伍之间攀比猜忌、滋生嫌隙。
正午时分,所有分户账目尽数核验完毕、精准无误。
正因是三军首次分肥、立规立信的关键之举;
费书瑜深知账册可伪、吏员可瞒、将官可私,唯主帅亲力亲为、全程监临,方能杜绝层层盘剥、寒失士卒之心。
他不踞中军大堂、不做高台虚谕,亲自披甲临阵,携亲兵家丁、中军主事李从治及一众吏员;
逐营奔赴校场,当众履约剖利、亲立军规、稳固军心。
首至前营,全营马兵列阵肃立、甲仗森然,全军屏息凝神,静待大帅号令。
费书瑜立身将台,神色沉肃,先示意当众报账。
李从治踏步上前,手持明细账册,高声宣读本营红利总数,条目透亮、公私昭然,无半分遮掩隐晦。
报账既毕,费书瑜沉声开口,语调粗粝厚重、字字铿锵,尽是三边老将的沉毅与威严:
“前营将士听着!
此番西郊三日奔劳、昼夜巡防、拼死镇庄,所有财货,皆是尔等刀尖搏命、血汗换来!
此前全军共立、定为永制的三马分肥规约,今日首次实打实履约兑现!
一份归入中枢,养备全军、支撑征战;
一份留归营伍,酬赏各级将官操劳;
最后这一份实打实的红利,尽数分与上阵搏命的尔等!”
他目光横扫全场,威压沉沉,暗含峻厉敲打:
“本帅今日逐营亲至、亲自监发,不为虚誉,只为给每一位拼杀将士一个公道!
今日是我军首行分利,人心未定、新规初立,若有人心存侥幸、罔顾军规,私吞同袍血汗、层层克扣截留,
本帅立规在此——一次越界,终身不用,情节重者,立斩营前、绝不姑息!”
训诫顿挫落定,威压覆遍全场,随即语调放缓,许以前路期许、安定军心:
“我费书瑜治军,不尚虚言、不画空饼。尔等舍命拼杀,我必予实利厚赏!
今日所得,是尔等应得之功;
往后西行拓土、纵横下,但凡征战缴获,依旧依规公允均分、绝不偏私!
从我治军,血汗不虚掷,拼命必有酬!”
训话已毕,全场肃穆无声。
吏员捧银持帛、列队上前,依既定层级份例分发:普通马兵一份,伍长一份半,什长两份,当众核算、当众交割。
费书瑜立身将台、全程坐镇监临,亲兵环伺肃立,扫视全场分发始末,分毫舞弊、半点偏私皆不容许。
各级马兵依次上前领取红利,真金白银触手温热,绫罗绸缎实实在在,人人心底踏实、心志安定。
领取既毕,全营将士齐齐躬身抱拳,声震校场:
“谢大帅守诺!谢大帅厚赏!”
前营分利落幕,费书瑜不做停歇、马不停蹄,依次巡赴左营、右营、后营。
四营规制如一、流程不二:当众亮账、当众申规、当众履约、主帅亲监,绝不敷衍、绝不放权。
全军将士亲眼目睹、亲身亲历:大帅不私财、不食言、不欺下,口头盟约尽数化为实打实的战功厚赏。
上位者有统筹之权、居中之责;
中层者有履职之酬、层级之荣;
底层士卒有拼杀之获、血汗之报;
辅兵安分守职、无妒无怨,全军上下浑然一体、安定无争。
经此一次当众履约、立威立信,三马分肥之约彻底落地生根、深入人心,再非纸面空诺。
外四营原本松散观望、心志浮动的人心彻底归拢锁死;
三军上下唯认费书瑜、只服费书瑜,人人笃定:追随大帅,有利可图、有功必赏、血汗不负。
十九日整日,全军休整蓄势。
牲畜归栏寄养、辎重规整入库、将士红利尽数交割完毕。
为适配大军西行入晋、分道行军的西征大局,费书瑜于休整之日定下全军西行后勤铁规,依内外营亲疏壁垒分治管控。
军中依三边旧例:全军士卒生计、战马供需,尽由军中实物配给;
大军粮料配给,内外有别、规制森严。
外四营马军,放权营将、包干调度,适配山道远巡:
中军辎重营按全营编制,一次性下发十日口粮、十日马料总额,交由各营营将直接统筹分发。
外四营每什马兵配两名辅兵,其一火兵炊煮助战,其一专司驮运全队公产、粮草与马料;
每名马兵足额领得三日随身口粮、三日战马黑豆干草,由队内辅兵驮运照料;
剩余七日粮料,尽数归入各营自有辎重车队驮运随行,每三日扎营补给一轮;
适配外四营散走山间道、中军难以就近直管的行军形态。
内五营为嫡系精锐,权归中枢、分毫严控,其中左右骁骑营铁骑规制最精:
仅按队按人直发三日口粮、三日马料,供将士随身备用、战马即时饲喂。
全军剩余所有精粮、黑豆、越冬草料,一概由中军辎重营大车统储统运、逐日核销;
绝不下放营官私掌,杜绝克扣倒卖、损耗军备。
左右骁骑营每什战兵配三名辅兵,每名战兵标配一马一骡,驮骡专驮自身盔甲、兵器与个人口粮;
战马所用黑豆、干草等马料,依旧由三名辅兵统一驮运、夜间铡草拌豆、照料饲喂;
只是多一名辅兵分摊劳作,保障精锐战兵全程不涉杂务,一心备战厮杀。
斥候、火器、辎重三营亦依嫡系规制,粮料由中军直管,辅兵各司其责,保障中军命脉。
一整日规整调度下来,全军人畜粮草尽数落定、层级权责一清二楚;
内外壁垒分明、军心彻底磐石稳固,再无后顾之忧、前路安然可期。
第二十日拂晓,晨光穿破层峦、遍洒太校
费书瑜披甲登城、凭高远望,目览浩荡三军,传令全军拔营西校
九营雄师甲马萧萧,畜群随孝辎重丰盈,大军自紫荆关浩荡启程,过倒马关,徐徐驶入太行深境。
保定近郊一战,不过是费书瑜整军立规、履约固心、磨砺部曲的奠基之步。
真正的逐鹿基业、下大利,尽在西行三晋的苍茫前路。
一支以内五营三边精锐为骨、外四营九边劲卒为翼、实利盟约为血脉的乱世雄师;
至此成型,踏关西行,入局下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