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石岗大战落幕第十五日。
经良乡哗变、房山扩军、紫荆关整编以及半月裁汰整肃;
费书瑜麾下九营军制终臻完备,亲疏脉络、山头格局壁垒分明。
内五营为全军嫡系精锐根本:
左骁骑营、右骁骑营、斥候营、火器营、辎重营;
骨干皆三边百战老兵、亡命敢战之士,兼历次恶战遴选的死勇豪杰;
战力精悍、心志沉固,为全军压舱砥柱;
外四营以三边老卒、九边营兵为骨干,收编整合内地各路营兵,尽数编练为马军。
是日夜,费书瑜于紫荆关中军大堂,召集内外九营各级将官齐聚议事。
此番出兵掠敌,不仅核定掠地、时限、盈亏诸务;
更核心要旨,在于为外四营勘定劫掠地界、厘清权责疆域;
令四营分区清剿、各守界域、互不侵越,杜绝士卒因地盘交错滋生争端、涣散军心。
保定四境之势一目了然:
城东府城城防坚厚、难以骤破;
城北易州宋伟所部宣府劲旅虎视眈眈;
城南村落贫瘠寡利,无足可取。
唯西郊太行东麓一线,连片皇庄、官绅巨墅连绵相望,田土膏腴、积储充盈,是京畿近郊唯一可掠之地。
费书瑜当众将西郊广袤庄田按方位划为四区,逐一配属外四营;
命各营固守界域、各司其职,严禁越界争功、私相侵扰。
地界划定、掠袭方略、三日时限、军纪条令尽数议定,诸将领命,各归本营整备兵马、以待出征。
为防外四营尽数出外、关内空虚遭袭,费书瑜周密排布防务:
火器营、辎重营固守紫荆关城关,稳守根本重地;
左右骁骑两营尽数留驻关内,重兵镇隘,震慑关外明军异动;
另自斥候营抽调精锐哨骑两队,一队前出易州侦伺宋伟部动向,一队抵近保定府城监控守军动静;
昼夜驰报、轮递传讯,严防两处明军乘虚掩袭。
大局既定,费书瑜严明劫掠底线。
他志不滞于京畿一隅,真正基业在于西行三晋归陕。
遂严令全军:三日掠期之内,只取官绅富家储积,秋毫不犯贫民散户;
时限一至,即刻收兵班师,不得迁延逗留。
同时划定权责分工:
调辎重营辅兵随外四营同行,马兵镇场封庄、弹压局势,辅兵专职搬运储积、规整物资;
上阵战兵不事冗杂苦力,专司剿镇杀伐。
十六日清晨,外四营尽数拔营,自紫荆关向西挺进。
全军日行八十余里,暮时分抵达西郊庄田地界,各营依预设疆域择地扎营、休整待命。
十七日破晓,外四营循九边旧制,各营于本辖地界内,以千总为单位分片布防、拉网清剿。
各级千总率本部人马层层推进、遍历无遗:马兵封锁四处通路、围堵庄院门户;
沿界游弋巡查,杜绝庄丁乡勇奔逃报信;
战兵结队逐院清查、逐户搜检,遇顽抗阻拦者当即立斩、以肃军威;
辎重营辅兵紧随其后,专一规整物资、装车归类、驱赶牲畜,只司后勤转运,不涉战阵清剿。
军中三边老卒熟稔边军掠袭章法,行事老道果决,专择皇庄主院、官绅大宅、储粮库房、藏银密室重点清搜;
破仓启库、撬柜搜藏,只取富户积储,绝不滋扰周遭贫户村落,恪遵大帅军令。
兵锋所至,连片官庄仓廪尽开,经年储积一扫而空。
庄中囤储的精粮、越冬草料、绫罗绸盯各色布匹、珍稀药材、耕牛、骡马、肥羊及各类器物尽数收缴入营。
牛羊成群驱离庄院,绸缎药材装车封存,耕牛骡马列队随行,三日清掠,斩获颇丰。
连日之间,哨骑络绎回报:
易州宋伟部按兵不动、畏势持重,保定府守军亦闭城固守、严守不战,全无出援袭扰之态。
直至十八日清晨,确认京畿、易州两路皆无兵患,关内局势安稳无虞。
费书瑜方才抽调留守压阵的左骁骑营,命王大贵领兵奔袭倒马关;
右骁骑依旧镇守紫荆关,持续震慑宋伟所部。
十八日午时,三日掠期届满,全军恪定时限,不贪细碎微利,准时收兵返程。
傍晚时分,外四营大队浩荡而归,牲畜成群、辎重满载,安然重返紫荆关。
外四营出掠三日之间,右骁骑、斥候营、火器营、辎重营四大嫡系全程戍守关隘;
甲胄不卸、哨探不息,死死盯住易州明军动向,稳固大本,保紫荆关万无一失。
同日清晨,费书瑜遣王大贵率左骁骑营奔袭倒马关。
抢占此关,意在屏障全军侧翼,杜绝明军自太行径迂回穿插、伏击西行辎重、截断大军后路粮草,牢牢锁死紫荆关西出通路。
此战尽遣精锐,战兵一人三马,战马、健骡、备用马匹轮替疾驰,保障续航奔袭;
每名校骑配属专属辅兵,打理辎重骡马,队内夜不收开路清道、拔除斥候隐患,全军轻装疾进、务求速克。
十八日夜,关山阻隔、军情沉谧,关内唯闻远处战阵隐隐动静,捷报迟迟未传。
十九日清晨,晓雾漫覆太行,加急哨骑驰入城关传报捷音:
王大贵连夜苦战,一举攻抗马关,大军西出太行之路彻底贯通!
后路稳固,大局底定。
清晨过后,辎重营主事李从治统领中军吏员,闭门核稽三日全部缴获;
先汇总全军总账、核验盈亏实数,再拆分细化为外四营各营分户账目,营营独立、笔笔分明、有据可查。
军中规制既定:
粮草、草料、耕牛、骡马、牛羊尽数归公,归入全军军需储备;
供养三军、支撑西征,不参与士卒私份分红;
唯白银、绸缎布匹、珍稀细软药材,列为士卒战功红利,依规均分。
全数总账陈列于费书瑜案前:
精粮七千八百余石、耕牛二百一十头、肥羊四百余只、骡马六百二十余匹、越冬草料十三万余捆、金银折值两万三千余两;
另有大批绫罗绸盯各色布匹、珍稀药材、日用器物无数。
费书瑜戎马三边多年,半生执掌钱粮辎重,于军中缴获盈亏、物资多寡敏感度远超常人。
他遍览账册,粮草、草料、耕牛、肥羊之数皆合情理、与实地相符;
唯独库中存银微薄、上等健骡稀缺,两处核心利货远不符西郊膏腴庄田应有之数,破绽刺眼、极不寻常。
多年行伍淬炼的警惕之心骤然高悬。
此番是三马分肥盟约订立后全军首次履约分红,外四营多为新附之众,心志未定、军规未固;
军中千总、队官、行伍士卒,生平最嗜私藏者,便是轻便易携、价值最高的现银与健马。
掠袭之时局势纷乱、账目繁杂,最易上下串通、隐匿克扣、蒙蔽上官。
心念至此,费书瑜指尖压定账册,目光沉厉肃杀,沉声诘问李从治:
“西郊连片皇庄巨宅,乃京畿近郊头等膏腴之地,粮草堆积如山,为何独独存银寥寥、上等马骡稀缺异常?
是不是外四营将士、管队、千总,连同你麾下吏员,趁乱隐匿银财、私藏健马,串通蒙蔽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