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六初九,燎石岗大战后第二十日拂晓,晨光穿破层峦、遍洒太校
费书瑜披甲登城,凭高远望,目览浩荡三军,传令全军拔营西校
九营雄师甲马萧萧,畜群随孝辎重丰盈,自紫荆关浩荡启程,穿倒马关隘口,正式踏入太行深境。
此番西进,费书瑜早定行军章法,深谙嫡系不可轻露、新附宜置外围的治军之术。
内五营走唐河主河谷大道居中而行,左右骁骑营拱卫大帅中军,火器营、辎重营紧随其后,金银细软、粮草牲畜、军械辎重尽在嫡系掌控之郑
斥候营一半精锐沿主路前出探哨,步步稳妥。
外四营则不随主路拥挤,尽数分遣南北山间平行道,四路马军前后左右兜护中军:
前外营趋北境山道,先行扼守前路隘口;
左外营沿唐河北岸山径伴进;右外营循南岸山脊路推进;
后外营迂回南侧山径,兜住全军后路,收拢掉队人马与四散牲畜。
四营山道与中军主路相隔二至五里,烟火相望、号炮可闻;
既能彼此呼应驰援,又互不扎堆拥堵,正是九边边军分道并进、合势扎营的旧制章法。
大军满载缴获,牛羊成群、辎重繁重,不疾不徐向西而行,全日稳妥西行五十五里。
待到暮色垂落、山风渐起之时,全军抵达倒马关西麓、唐河上游的白草台。
簇乃是一方开阔高平台地,三面环山、一临河谷,水源充沛,正合大军休整扎营。
费书瑜当即传令安营:
内五营踞白草台最高处立中军主营,大帅大帐居于台地正中制高点,左右骁骑营环帐布防,贴身护卫;
火器营于台地边缘布设炮位,直面四方山道出口;
辎重营尽数安置台地内侧避风缓坡,重兵看守全军粮草财货;
斥候营分占四周高地,轮值了望山间动静。
外四营则分扎四方山口要道:
前营扼正北西进隘口,左营守北岸山道出口,右营镇南岸来路,后营固东南回山隘口。
四营互为犄角,严密封锁周遭路径,将中军主营牢牢护在腹地。
夕阳沉落太行,九营壁垒已成。
一支以嫡系为骨、新附为翼,以实利盟约凝聚的雄师,就此在太行深处落下西行第一营,前路三晋山河,已然遥遥在望。
第二日行军:深谷疾进,分道戒严
翌日未破晓,白草台营寨号角齐鸣。
费书瑜治军极严,大军休整一夜,人畜气力稍复,便即刻拔营西进,绝不贪恋安稳驻地。
全军依旧恪守定制,内五营嫡系为中军主干,沿唐河河谷主道直校
辎重、火器、中军大帐、全数缴获钱粮细软尽聚主路,步骑错落、甲仗鲜明,行军阵列严整无乱。
外四营四支马军依旧分走南北两侧山间僻道,两两分立前后兜护。
前营探前路山隘险情,后营收拢全军掉队人畜、断后戒备,左右两营沿山腰平行推进。
与中军主路始终保持三里间距,目视可及、号炮可通,既能护持中军侧翼,又不扎堆拥堵、延误行军脚程。
此一路尽是太行深山狭谷,山势陡峭、溪流湍急,沿途只有零星山民寨,无富庶村镇,更无官府治所,全无勒索劫掠的价值。
费书瑜立意速脱京畿兵锋,不愿在边山荒谷耗费时日、徒耗军心。
是以第二日全军全速疾进,日行六十里,全程只行军务、不扰山野、不做劫掠。
日暮时分,大军进驻灵丘县东侧山口隘地,依山傍水扎下临时营寨。
当夜斥候四出,尽数探清灵丘城防形制、城门布防、城外坞堡分布、周边官道径,将全境态势尽数报与中军。
费书瑜立于山岗高处,望着暮色中的灵丘城廓,心中已定规矩:
官在城、绅在堡,尊卑有别、处置有分,绝不乱行杀伐,自断西进之路。
第三日行军:列炮临城,官堡分取
次日晨光初露,全军再度开拔,缓缓推进至灵丘县城外三里之地。
簇已是晋北边缘腹地,灵丘设县已久,城内有知县、典史、巡检一众朝廷命官,是正经大明州县治所。
费书瑜深知乱世立足的分寸:
乡野坞堡乃私产乡绅,劫掠无伤大局;
州县城池系朝廷建制,屠戮命官便是公然叛逆,顷刻逼得山西督抚、宣大总督倾全力围剿,坏全盘西进大计。
一念至此,他即刻传令内外分工,各司其职,绝不越界。
中军令下,内五营尽数压至灵丘城南正门开阔地。
左右骁骑营列阵合围,封锁城门出入通路,步军层层列阵,枪矛如林、铁甲森森。
紧随其后,火器营士卒倾力排布,两门两千斤红衣大炮、四门千斤发熕炮尽数推出;
炮口昂首正对灵丘城门与县衙核心方位,黑洞洞的炮口威慑全城,硝烟煞气瞬间笼罩整座县城。
炮阵列毕,费书瑜按辔立马于中军大纛之下,不令士卒攻城,不遣甲士叫杀,只遣一名亲信亲卫入城面见灵丘知县。
使者言辞强硬却留有余地,明告县令:
我部边军过境西征,不扰城内百姓、不害朝廷命官、不犯城池分毫,只求过境平安费、犒军粮草、骡马草料与布匹物资。
速速备办交割,全军即日过境离去,两不相犯;
若敢推诿拖延、闭门抗拒,城上火炮即刻轰击,届时城破祸生,阖城官绅百姓自取灭亡。
城内知县本是文弱官员,眼见城外大阵森严、巨炮横陈,早已肝胆俱裂。
深知这群三边边军悍勇无匹,绝非本地汛兵可挡,更知对方留了情面,只求财、不夺命、不叛明,绝不敢心存侥幸、负隅顽抗。
只得即刻召集城内乡绅富户,凑集白银、粮草、草料、布匹,速速送出城外交割。
就在内五营大兵压城、威慑官府、交割物资之际,费书瑜另一道军令已然传出。
外四营尽数散开,四面出击,席卷灵丘城外全境。
四营马军分赴东南西北四方,将城郊所有乡绅坞堡、山间私寨、大户庄园尽数围堵。
这些坞堡无官军庇护、无朝廷体制兜底,尽是地方私蓄势力,正是外四营捞取红利、稳固军心的绝佳目标。
外营兵卒本是新附边军,野性难驯,最喜这种无风险的勒索劫掠。
依照军中三马分肥旧规,各营自行围堡、自行敲诈,勒令各堡大户缴纳银钱、粮食、牲畜,但凡有迟疑抗拒者,即刻破门抄掠、尽数缴获。
一日之间,内五营镇住县城官府,拿捏朝堂分寸、不结死仇;
外四营扫荡乡野坞堡,饱掠财货、充盈军心。
一严一宽、一正一野、一官一民,内外分工丝毫不乱,尽是费书瑜刻意为之的驭军、谋势之道。
物资交割完毕,色已然向晚。
费书瑜见全军连日行军、奔波劳碌,外营劫掠奔波、嫡系列阵戒备,人畜俱疲,遂传令全军就地扎营,短暂休整一夜。
收纳清点本日所得财帛粮草,安抚军心,养精蓄锐,以待后续西进。
第四日:入临富庶,传令驻营大修
休整一夜,全军士气复振。
清晨破晓,费书瑜不做迁延停留,再度号令全军拔营西进。
自灵丘向西,彻底脱离太行狭谷险地,山势渐缓、地形开阔,一路坦途平铺,田亩连片、村镇密集,再无深山阻隔。
大军日行六十余里,沿途途经数处型堡寨、乡镇市集,依旧遵循旧例:
寨镇由巡哨外营就近勒索额粮银,不费大军阵势,不做过多停留。
一路西行至终暮时分,大军已然踏入浑源州东部富庶盆地。
簇为晋北核心膏腴之地,地势开阔平坦、水土丰沃,堡寨林立、商道通达,官绅大户扎堆聚居;
粮草充盈、财货聚集,与此前太行荒山、灵丘边境贫瘠之地判若云泥。
费书瑜立马高岗,远眺四下富庶烟火,即刻决断停军。
大军自紫荆关启程,连续四日行军赶路、列阵施压、沿途掠堡,人马疲惫至极,辎重车马、随军牛羊亦损耗不少。
更关键的是,连续数日额分利,军心虽稳却未大饱,外四营新附军亟需一场大规模红利分配稳固忠心,全军亦需整补粮草、修缮甲仗、清点兵力、探察周边明军态势。
当即降下严令:全军止步,就地扎营,长久休整!
不同于灵丘城外一日短歇,此番乃是正式驻营大修。
内五营居中占据高地平原,立中军大帐、布火器炮阵、囤全军辎重财货,严守核心命脉;
外四营分扎四方要道、山头隘口,四面警戒,同时分划防区,准备对浑源周边全境堡寨大户展开系统性打粮劫掠。
四日疾进,终离险谷;一朝驻营,将吞晋北。
费书瑜坐镇中军,看着营寨连绵铺开,眼底沉静无波——他要的从不是一时劫掠之利,而是以利束兵、以稳造势。
在晋北大地,扎下属于自己这支三边乞活军的不败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