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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书屋 > 历史 > 明末乞活帅 > 第270章 定军制弃孤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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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定军制弃孤城(下)

费书瑜原本已定西归大计:固守良乡坚城,牵制朝廷围剿主力,再遣精锐夺取房山、涞水、紫荆关隐秘径关隘,悄无声息退回延绥。

可如今贺飞虎兵陷昌平,朝廷必然借机大举布防封关,居庸、紫荆、宣大诸隘转瞬便会戒严锁闭,太行山间隐秘驿道也会遍布烽燧斥候。

日后再想寻路西归,已是难如登。

祸不单行,全军马力缺口更是致命短板。

全军现有马畜三千,但堪用战马仅一千八百余匹。

大半马兵无马可骑,辎重粮草也多靠人力背负。无充足战马驮骡,别千里突围、破关还乡,就连野战游走、磨合部曲、锤炼军心,都无从谈起。

良乡看似城坚粮足,实则暗流涌动、四面漏风,已是一座坐以待毙的囚笼。

固守坚城,挡不住朝廷早晚合围;

西归之路,正被贺飞虎一步步亲手封死。

刘尚臣坐守城东一心待招安,全无唇齿相依之心,他日甚至会拿乞活营将士人头,做自己招安投名状。

更致命的是,新编四部五营人心各异、派系参差,不经战火历练、山野游走磨合,永远捏不成一支能千里死战、还乡归边的劲旅。

大堂之内死寂沉沉,诸将皆已看透隐忧,无人再轻易出言。

费书瑜凝视舆图良久,心中定计已然决绝。

良乡城防再坚,终究困不住乱世求生的脚步。

唯有弃城出走,入畿辅山野掠马蓄力、以战练兵,才是眼下唯一生路。

沉默良久,他猛地抬眼,声如洪钟,震彻大堂:“诸将听令!即刻停工城防,全军——放弃良乡县城!”

满堂众将轰然变色,数名千总当即出列,连声劝阻。

“将爷!良乡城防坚固、粮草充盈,就此弃城太过可惜!”

“我等刚稳住营盘,遁入山野居无定所,反倒易被官军分割追剿!”

劝阻之声此起彼伏,归附诸将多恋城守安稳,不愿漂泊山野;

少数嫡系旧人也心存迟疑,顾虑无城可依、人心再散。

费书瑜抬手压下纷乱,语气斩钉截铁,指着舆图当众剖明弃城深远棋路:

“良乡坚城看似安稳,实则是困死我等的牢笼;北京京营虽积弱已久,然仍有精锐可用,再加御马监、昌平就近守军,旬日之内便可凑集重兵南下。

我军新经大营崩散、哗变初定,嫡系、归附、附卒派系参差,人心未凝、建制初拢。

这般散乱之师,只可缓驻整训,绝不可仓促远行闯关。

若贸然西走,一旦被太行隘口官军扼堵前路,身后京营再衔尾合围,新军无城可依、军心本就浮摇,不需兵刃死战,立时便会自行溃散崩离,再无整军还乡的本钱。

其二,固守孤城只能被动待围,坐等京营四面扎营、困死城中,坐耗粮草、消磨锐气,终究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遁。

其三,我军多三边骑射精锐,所长在山野奔袭、骑射迂回,所短在困守孤城、被动挨打。

今日弃城游走,我实则藏着三层深远算计:

一为狂飙京畿山野,专掠御马监、官牧场、驿厩、勋贵庄院,大肆收拢战马骡畜,补全骑队马力缺口,先把行军奔袭的根基扎稳;

二为以战带练、游走整军,借畿辅周旋战磨平派系隔阂,汰弱留强,把五千散卒,练成一支能奔袭、能苦战、能万里还乡的三边劲旅;

三更要借房山沟壑连片、草场连绵之地利,隐军山野、藏锋待机。

京营多步卒、不擅山地野战;

我等正好以山野为阵、以骑射为长,寻机一战重创京营主力。

只要打残朝廷京畿机动兵力,京师再无重兵可追、太行关防自会松动,届时再整军从容西归延绥,一路再无重兵拦阻。

良乡空城,索性拱手让给刘尚臣,让他替我们挡在正面,直面朝廷南下兵锋。

我们跳出城垣束缚,飘忽山野,不守城、不硬拼,一边掠马蓄势,一边战火整军,一边静待京营入彀。

贺飞虎能贪利北窜自陷险地,我费书瑜偏要步步为营,养足战马、练出强军、破掉京营围剿,再寻良机杀回延绥故土!”

他话音一顿,随即颁下全军约束铁律,字字铿锵:

“自今日起,乞活营不守一城一池,游走京畿山野;

专取官马场、驿马厩、军屯草场、权贵外庄积蓄,只收战马、粮草、军械豆草;

严令:不屠城、不害民、不劫掠市井细民、不扰耕牛农具;

只取官宦权贵资财,有违令扰民、奸淫掳掠、私杀平民者,立斩不赦;

凡行军作战、掠牧收畜,全军统一调度,嫡系、附卒、旁部一体随队历练,立功同赏,违令同罚,以战火凝心,以战功定尊卑。”

军令落地,再无转圜余地。

诸将惊愕渐敛,迟疑尽散,瞬间通透这步棋的深远用意——弃城不是败退,是求生,更是静观时局、整军蓄力、设局破担

众人齐齐躬身抱拳,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末将遵令!愿随营将,掠畿蓄马,以战练兵,静观时变,伺机西归!”

当日议定之后,全军并未即刻喧哗骚动。

费书瑜传令森严:

全军当日整备行装、清点粮草、分装五日干粮、捆扎军械甲仗,伤卒老弱先行编排队列,当夜全城偃旗息鼓、闭户禁声,原地休整蓄力;

定于崇祯三年五月初十,四更时分,分批悄然出城,直入房山荒甸立营。

同时暗中传令各营,沿途遇流落无依、不愿附官的边军溃卒,可酌情收容甄别。

本想遣使通传刘尚臣,但思虑再三终是未校

刘尚臣闭营自保、一心待招安,本就不愿与其它两部溃卒有半分牵扯,费书瑜亦不屑自降身份、通款妥协。

良乡空城拱手相让,彼此心照不宣、两不相犯即可,不必多此一举,徒留通叛口实。

窗外残阳西斜,血色余晖漫过良乡城头。

三边乞活营大纛在晚风中静静翻卷,孤城暮色里,五千刚经整编、甲仗配齐的三边健儿,已备好离城远去、向死求生的前路。

一夜定军制,半日定生死,三雄分道,烽烟暗起。

只待四更月隐星沉,大军便弃坚城、入山野、掠官牧、蓄马力,在京畿夹缝之中,为万里西归延绥,搏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