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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书屋 > 历史 > 明末乞活帅 > 第269章 定军制弃孤城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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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定军制弃孤城 中)

自此甲胄规制落地生根,往后行军列阵、配甲守营,皆依此例,再无纷争借口。

甲胄之事尘埃落定,粮草逐营下发,战马清点归类,兵员名册、将官权责尽数归档。

拂晓定下的三边乞活营规制,历经整编落地、纷争平息、统筹分配,终于在良乡城彻底扎稳根基。

日过正午,军务稍歇。

四方哨骑陆续传回外围探报:

遵永战场依旧胶着僵持,并未有大捷平复之。

孙承宗自四月中旬上奏筹谋复城,各镇边军才刚刚集结蓟州一线,修筑壕垒、转运粮草、排布防线,十几万大军会战筹备方始,远未到决战收功之时。

京畿周遭暂无官军就近大举进剿动静,仅有零星游骑巡哨,紧绷一日的中军县衙,总算得片刻喘息。

便在此时,家丁管队赵二宝匆匆入内,低声禀报:“将爷,固原、延绥、宁夏三营三边袍泽,以守备史佑、千总周文清、王吉宁为首,百余名援三屯营旧部官佐,齐聚营门外,求见辞校”

费书瑜心中透亮如镜。

这些人皆是朝廷在册正经边将,官身稳固,宗族家眷牵绊深重。

昔日同出三边、共历烽烟的情谊不假,却绝不愿背负叛逆之名入伙,连累满门宗族遭祸。

昨夜大营崩乱,他们闭门自守、明哲保身,如今良乡大局已定,便决意抽身远去,解甲归田,远离京畿这滩祸水。

他念及同袍旧情,不摆仪仗,只带数名家丁,径直出城,往十里长亭相送。

长亭萧疏,芳草笼雾。

费书瑜见面便坦荡直言,不留半分虚饰:“昨夜大营崩乱,诸公闭门自守,不附乱、不生事,已是给我留足体面。诸位心系宗族、惜守官身,我全然体谅,绝不强留相逼。”

寥寥数语,便化开此前冷眼旁观的隔阂。他依各人官阶厚赠归乡程仪,礼数周全,情义给足。

乱世之中,情义归情义,兵事归兵事,他不勉强旁人同赴死地,也不故作道义绑架。

送别之际,他当面坦言心意:“诸位归乡归隐,不需征战健马。

我营中眼下战马奇缺,愿以营中驽马,等价置换诸位随身征战的河套健马,马价一并算入程仪,分毫不少,绝不亏负同袍。”

史佑等人皆是老于行伍的宿将,一眼便懂其中分寸。

乱世举兵,马力即是性命;

他们归隐山林,良马无用,反倒易招官府觊觎祸端。

费书瑜明码明价、当面透,不暗中巧取,不阴私算计,恩义分明,底线磊落,反倒让人无话可,亦无半分怨怼。

史佑拱手一礼,沉声道:“费兄保重,望能带三边儿郎,寻一条生路。”

众人齐齐作别,翻身上马,队伍沿古道缓缓远去,渐渐消融在山野晨雾深处。

这批置换得来的河套良马,日后也将尽数编入中军骁骑,补配精锐战力。

送别已毕,费书瑜不留片刻流连,当即率众回城。

中军战备一刻不可松懈,城外两万勤王大军崩散后的格局,早已被哨骑探查分明:

除去战死重伤者,数千人家在北直隶,就近逃散隐入民间;

余下兵马几经裹挟重组,最终凝成三股势力,各自抱团,各怀心思,隐隐对峙。

其一,便是费书瑜麾下整编定型的三边乞活营,五千余众,马畜三千,堪用战马一千八百余匹,踞守良乡坚城;

其二,鲁豫溃兵推鲁地千户刘尚臣为首,聚兵五千,扼守城东官道;

其人世代世袭卫所,一心只求据险自保,静待朝廷招安,全无野战争雄之心,他日甚至不惜以旁人首级,做自己投诚进身之资。

其三,甘肃巡抚标营把总贺飞虎,收拢甘、晋边兵三千,占据城北高地凭险自固;

此人久镇陇右边墙,生性桀骜悍勇,无心依附任何势力,只伺机寻隙西遁,返回甘肃老巢。

他刚回城踏入县衙大堂,门外蹄声骤急,一名哨骑浑身尘土踉跄闯入,跪地急报:“将爷!贺飞虎所部已于清晨四更拔营,全军北向疾驰,直奔昌平而去!斥候快马追探,半个时辰前已确认其主力动向,全无半点迂回迟疑!”

一语落地,费书瑜眼神骤然一凛,周身气息沉如寒铁。

清晨他已遣杨千里出使刘、贺两部,游三部唇齿相依、合兵自保。如今对方仓促执意北窜,结盟之事已然无望。

而今前线战事僵持、钦差逃归京师,朝堂必定震动,用不了多久便会调兵布局京畿,围剿溃散勤王兵马,大局已然走到生死转折关口。

“传前后四部、中军五营所有千总、把总,即刻入堂议事,不得延误!”

片刻之间,甲叶铿锵、步履沉肃,诸将悉数齐聚大堂,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

风尘仆仆的杨千里大步入内,单膝跪地,将城外局势据实禀明:“自昨夜大营崩散,两万勤王兵马已然三分;

末将登门游刘尚臣、贺飞虎,晓以唇齿相依之理,明言钦差已返京师,朝堂必定震怒,不日便会调兵清剿畿辅溃卒;

三部合则共生,分则俱亡。奈何二人各怀私念,皆闭门拒盟,不肯联兵共济。”

堂内喧哗渐起,费书瑜抬手压下,沉声发问:“二人拒盟,根由何在?”

“刘尚臣部多是中原卫所世袭子弟,世代食朝廷俸禄,只求据险固守、静待招安,保全家族功名,绝不肯与我等绑上叛逆同船。”

“贺飞虎桀骜自负,只信自家甘肃旧部;

他深知孤军横穿太行必被沿途卫所截杀,不敢即刻西归,反倒惦记昌平坝上御马监的马畜财货,执意先就地劫掠休整,再作远行打算;

更忌惮将爷驭军之严,生怕合兵之后本部曲被拆解吞并,早已打定主意独来独往,我行我素。”

话音未落,又一名监视北原要道的哨骑踉跄闯入,声含惊惶:“启禀营将!贺飞虎三千人马已然逼近昌平地界,沿途毫无遮掩,直奔御马监草场而去!”

满堂顿时哗然,诸将纷纷围拢舆图,脸色沉如铁石。

费书瑜大步走到案前,指尖顺着良乡以北山川脉络缓缓划过。

语气冷冽如冰:“此人空有悍勇,毫无远略;

而今遵永战事未决,朝廷注意力全在北疆,他不趁隙连夜西遁脱身,反倒贪恋昌平马场财马,驻足迁延,已是自陷死地。”

王大贵俯身盯着舆图,沉声补全利害:“昌平往北便是宣府边隘,一旦贺飞虎滞留不走,被宣府守军封堵关隘,身后再有昌平官军合围,立时便是死局。

他若兵败溃散,回撤必经良乡要道,必会搅动整个京畿战局,把我们一并拖入险地。”

“正是如此。”

费书瑜眼底寒意更盛,“他一念贪利,不止自陷覆灭之局,更会牵动朝廷用兵布局。

一旦贺飞虎出事,京师必定正视畿辅溃卒之患,即刻调兵南下,良乡首当其冲,再无缓冲余地。”

众人围着舆图快速推演,已然看透连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