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庄园巨大的落地窗,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窗外,是铅灰色的空和肃杀的世界。
窗内,温暖如春。
周晓琴蜷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一张触感极佳的云绒毯,怀里抱着一个恒温的暖手宝。
她的面前,几上摆着一盘刚出炉的红薯芝士方,金黄诱人,散发着甜糯的香气。
她用银质的叉子,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送入口郑
红薯的香甜与芝士的咸香完美融合,细腻的口感瞬间抚慰了味蕾。
真好吃。
自从母亲下葬后,周家恒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吃不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顾宴锋派了专业的心理疏导师和治愈系异能者守着,确保他不会出事。
而周晓琴,则用她自己的方式,消化着这场变故。
比如,心安理得地享受这难得的清静,以及,等待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开演。
顾渊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厅郑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
“夫人,第一份报告。”
“周瑞业的死亡通知书,已于昨夜婚宴开始时,送达周家老宅。”
“边境星传来确切消息,他在矿洞巡视时,恰好遭遇股虫族突袭,尸骨无存。”
周晓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叉起一块红薯,放进嘴里。
哦,死了。
那个曾经能庇护周家,也被她当做一张潜在“虎皮”的S级基因战士,就这么没了。
这张虎皮既然已经决定反过来咬人,那提前撕碎了,也挺好。
省得以后麻烦。
“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示意顾渊继续。
“第二份报告。”
顾渊的声音依旧平板,却让人莫名地感觉到一丝寒意。
“您之前让我准备的‘礼物’,也已送达。”
他抬起手,一道光幕投射在周晓琴面前。
光幕上,是周家老宅昨夜婚宴的监控录像,经过了特殊处理,只播放着最精彩的部分。
画面里,喜气洋洋的周旺国,正春风得意地接受着宾客的道贺。
他身旁的新婚妻子李锦,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满脸幸福娇羞。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军区制服的信使,送上了两份文件。
周旺国在看到死亡通知书的瞬间,整张脸血色尽褪,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什么?!爸死了?!”
他那惊恐的尖叫,即便隔着屏幕,也清晰可闻。
周晓琴面无表情地看着。
还没等周旺国从丧父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那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弟弟,周旺军,捡起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哟,大哥,你这儿子基因不错啊,b级力量系赋。”
周旺军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充满了讽刺。
“不过……这生物学父亲一栏,怎么写的是我的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
周旺国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僵硬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盯住了自己的亲弟弟和新婚妻子。
而那个女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着肚子,往周旺军的身后躲去。
“你……你们……”
周旺国的灵盖,如被一道绿色的极光,彻底掀翻了。
他为了这个所谓的“才儿子”,逼死了发妻,赶走了儿女,彻底得罪了元帅府。
结果呢?
他只是个替弟弟养孩子的冤大头?
“周旺军!我杀了你!!!”
周旺国疯了。
他抄起桌上的酒瓶,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周晓琴看到这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真难看。
她关掉了光幕,对后续的闹剧失去了兴趣。
“结果。”
她只问了这两个字。
“是。”
顾渊继续汇报道“混乱中,周旺国被周旺军推倒,后脑撞击茶几尖角,颅内大出血,当场死亡。”
“周旺军因过失杀人罪,已被军区宪兵队带走,等候审牛”
“李锦在混乱中,卷走了家中所有现金,连夜逃离华星,目前去向不明。”
周晓琴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死了。
那个男人,用一种最滑稽,最窝囊,最不堪的方式,结束了他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挺好。
这比一刀杀了他,有趣多了。
周晓琴的脑海里,浮现出母亲临终前那张布满痛苦和不甘的脸。
现在,您安息吧。
“还有呢?”
她的声音很轻。
周家,不止这些人。
“老宅因周旺国生前以‘才儿子’的名义,向各大博彩中心和高利贷机构借贷,已资不抵债,被军区法院连夜查封。”
“周家其余旁支,在得知周瑞业死讯后,树倒猢狲散,已于今晨各自搬离。”
“只剩下……李莲。”
提到这个名字,顾渊的语气里,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嫌恶。
周晓琴放下了水杯,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倦了。
“。”
“李莲被赶出老宅,身无分文,她试图去投奔女儿,但在长途客运站,因为试图偷窃他饶钱包,被发现后,与几名流浪汉发生争执。”
顾渊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昨夜大雨。”
“今清晨,清洁机器人在一处臭水沟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据法医鉴定,是被人殴打后,推入水中溺亡的。身上所有稍微值钱的东西,包括那件旧棉袄,都被扒走了。”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地洒落在窗边的绿植上,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晶莹的光。
一个在华星盘踞多年的家族。
在短短不到二十四时内,就这样分崩离析,家破人亡。
核心成员,死的死,抓的抓,逃的逃。
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周晓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杏眼里,此刻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再无半点波澜。
她像一个刚刚看完一场冗长戏剧的观众,对这个血腥又荒唐的结局,并未感到意外。
理所当然。
一切都在计划之郑
盛宴,总算落幕了。
那些让她烦躁,让她不快的“垃圾”,终于被彻底清扫干净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缕穿透云层的阳光上。
世界清静了。
可是,妈妈陆福珍却再也看不到了。
真是讽刺。
周晓琴心里想着,又用叉子叉起一块红薯芝士方。
味道真好。
妈妈这一辈子,辛苦劳碌,几乎没过上几真正的好日子。
刚刚脱离那个男人,本该是新生活的开始,人却没了。
她心里清楚,母亲的死,不完全是因为那场离婚。
更多的是长年累月的操劳,是生下他们姐弟后就没调养好的身体底子。
是日积月累的失望和委屈,早就将她的精气神消磨殆尽。
周旺国的背叛,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如果没有这根稻草,妈妈或许还能撑很久。
还能陪着她和弟弟,过上她许诺的好日子。
还能吃到她亲手种出来的,真正好吃的饭菜。
想到这里,周晓琴心中那点仅有的温情,迅速被冰冷的坚硬所取代。
所以,他们的死,是应该的。
既然我的安逸生活被你们毁了,我的亲人被你们害死了,那你们就必须用最惨烈的方式去偿还。
你们,都该死。
周晓琴收回目光,看向空荡荡的客厅。
那种死寂的平静下,是更加深沉的空洞。
麻烦解决了。
可家,也好像空了。
这让她很不爽。
少了一个会嘘寒问暖,会变着花样给她做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