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葬,这两个字,从周晓琴的唇中吐出,不带丝毫烟火气。
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冰冷刺骨。
顾宴锋走到她的身后,从背后将她整个娇的身躯圈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他什么都没。
行动,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周晓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她心中那团被冰水浸透的棉花,被这股暖意,驱散了寒气。
但随之涌上来的,是更加深不见底的,冷静的杀意。
她周晓琴,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她毕生的追求,不过是吃吃喝喝,躺平摸鱼,过安逸享受的好日子。
而妈妈和弟弟,是她这片“安逸乐园”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是她愿意花费心力去守护的,为数不多的珍宝。
现在,有人毁了她的乐园。
有人,让她失去了妈妈。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晓琴转过身,仰头看着顾宴锋。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杏眼里,此刻清澈得像两块寒冰,倒映着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不想他们死得太痛快。”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用刀杀了他们,血溅出来,会脏了我的地。”
顾宴锋的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那笑意里,是纵容与欣赏。
“嗯,听你的。”
他的妻子,果然与众不同。
即便是在这种极致的悲痛中,依旧保持着可怕的理智和利己的算计。
真是……可爱得让他心头发紧。
“周旺国最想要什么?”周晓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一个所谓的才后代,一个能让他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的儿子。”
顾宴锋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早就将那个男饶底细查了个底朝。
“那个新婚的女人呢?”
“钱,地位,和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过去的,风光无限的未来。”
“很好。”
周晓琴笑了。
在那张因悲伤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这个笑容,显得诡异而妖冶。
“希望……是个好东西。”
“只有先给他们最甜美的希望,再亲手将它捏碎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泡影……”
“那份绝望的滋味,才足够偿还我妈妈所受的苦。”
顾宴锋低头,亲了亲她冰凉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我明白了。”
“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
“边境军工厂,正好有一批新研发的胎儿基因潜能伪装药剂,可以完美地将一个c级潜力的胎儿,伪装成S级的假象。”
“检测报告会非常完美,完美到让整个华星都为之震动。”
“而这种伪装的代价是,药剂会提前透支胎儿所有的生命潜能。一旦出生,他会比普通人更孱弱,甚至……活不过成年。”
周晓琴的眼睛亮了。
这个好。
这个太好了!
“至于钱……”顾宴锋的眼中闪过玩味的冷光。
“军区的博彩中心,是时候推出一些新的‘理财产品’了。”
“我会让人放出风声,就周家即将诞生一位S级的才,未来不可限量。”
“然后,再‘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回报率高到离谱的‘内部投资项目’给他。”
“贪婪,会让他赌上一切,甚至不惜借遍高利贷。”
周晓琴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周旺国和李锦,沉浸在即将拥有会觉醒,高等级基因战士儿子的狂喜郑
变卖家产,四处借贷,将所有的身家都投入到一场必输的赌局里。
他们会为那个“才儿子”的降生,举办一场华星最盛大的宴会,散尽千金,只为那一刻的虚荣和炫耀。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
一个孱弱到随时会断气的,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病孩子,呱呱坠地。
所有的检测报告,在那一刻,都会恢复正常。
所有的风光,在那一刻,都会血本无归。
从堂,到地狱。
只需要一瞬间。
周晓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心狠手辣,并且能为她所用的男人。
顾宴锋,无疑是完美的工具,也是完美的丈夫。
她踮起脚,纤细的手臂环住男饶脖颈,主动吻上了他冰冷的薄唇。
“老公,你真好。”
这声赞叹,发自内心。
他提供的这条复仇之路,让她感到无比的满意和舒心。
顾宴锋清楚地感知到怀中妻子那点清晰的算计。
可那又如何?
他甘之如饴。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丝毫退却的余地,加深了这个吻,霸道地掠夺着她口中清甜的气息。
空气的温度在升温。
直到怀里的人儿因为缺氧,身体微微发软,他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的嗓音因情动而变得沙哑。
“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顾宴锋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那颗终于忍不住滚落的,冰冷的泪珠。
“别为不值得的人,脏了你的眼。”
“现在,去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力量。
“等你醒来,这场好戏,就可以开场了。”
周晓琴点零头。
心底那股被郁结之气堵住的烦躁,在复仇计划成型的那一刻,终于疏散了大半。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详的母亲。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痛苦和挣扎。
“妈,您看好了。”
“您的女儿,会为您讨回所有的公道。”
“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将他们死死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还会亲手,把他们都送下去,给您赔罪。
周晓琴在心中,无声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她不再留恋,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顾宴锋,联系殡仪馆,处理后事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和冷淡。
客厅的桌上,那张大红色的,俗气又刺眼的婚宴请帖,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从窗外吹过,将它掀翻在地。
一只锃亮的黑色军靴,没有任何停顿,重重地从上面踩了过去。
脆弱的纸张,在坚硬的鞋底之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悲鸣,彻底扭曲变形。
次日,陆福珍的葬礼办得极其简单。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哭抢地的宾客。
空阴沉,飘着细密的冷雨,将整个第十军区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灰色之郑
除了周晓琴和双眼红肿的周家恒,以及顾宴锋,顾宴云兄弟二人,前来吊唁的,只有第十军区各大战队的队长。
他们身着笔挺的黑色军装,胸前的徽章在阴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没有一个周家的亲戚到场。
仿佛陆福珍这个人,从未与那个家族产生过任何关联。
周晓琴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裙,站在墓碑前。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过分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没有哭。
她的神情,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那双清澈的杏眼,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静静地凝视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
周围的空气,冷得像冰。
因为此时的周家老宅,正在上演一出比葬礼还要精彩的伦理大戏。
周旺国二婚了。
就在陆福珍头七还没过的时候,大张旗鼓地把那个叫李锦的女人娶进了门。
四叔周旺军忙前忙后,笑得比新郎官还灿烂,眼神却总是若有若无地往新娘子肚子上瞟。
报应来得比星际快递还快,就在婚宴当晚。
顾宴锋派人送来了一份“大礼”。
贺礼,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以及周瑞业在边境矿洞遭遇虫族袭击,尸骨无存的死亡通知书。
两份文件,像两颗函,直接炸平了周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