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矜星又一次若有若无瞥过来时,花蓉抬起眼睑和他对视:“怎么了?”
花矜星摇摇头,一句话没。
然而即便他不,花蓉也能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从神明乡出来就这样了,路过的每一个玩家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到她的头顶,再大惊失色退避三舍,不出意外,她头上正顶着祂特意留下的标记。
花蓉对诸位玩家的视线习以为常,再厌恶排斥的打量她都经历过,这种隐含畏惧的态度根本算不上什么。
花蓉猜的大差不差,又截然相反。
实际上她头顶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title,只有简简单单的“花蓉”二字,红的发黑。
进了趟神明乡,花蓉成了通常只在黑街落脚的红名玩家。
红名玩家,被主神刻意从人群中标注出来,既受普通玩家排斥,又对他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一方面,没人愿意在副本里遇上一个逮着自己杀的神经病;另一方面,每一个红名玩家都被祂与巨额积分画上等号。
清除红名玩家的奖励相当丰厚,按照红名玩家手上的人命数量来计算的,一条人命值五百积分。
换句话,红名玩家头顶的姓名颜色越深,此人杀过的玩家就越多,清除他得到的积分奖励也就越高。
像花蓉这样名字红到发黑的,身上至少背负了上百条性命,是个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况且她还大摇大摆离开自己的老巢黑街,肆无忌惮到如簇步,必然有其嚣张的资本。
这也是两人走了一路却始终没有玩家动手的原因。
但沉默的对峙不会一直持续,蚂蚁多了尚能咬死大象,聚集的玩家多了自然也会有胆量对抗深渊。
这是主神喜闻乐见的。
系统按照每名玩家的贡献度分配积分,因此只要成功击杀红名玩家,所有参与的玩家均能获得奖励,类似于游戏的设定将杀饶罪恶感无限弱化。
食物链被颠倒了。
副本中的玩家必须竭尽全力避开红名玩家的屠杀,在主神空间他们却能联合起来围剿红名玩家。
徘徊在二人周围的玩家变得越来越多。
花矜星的光屏上弹出了十几条好友申请,要么是威逼利诱劝他加入他们的,要么是慈悲为怀承诺一定会解救他脱离桎梏的。
没一个人觉得他们原本就是一起的。
毕竟屠杀玩家这种事,一旦开弓就没有了回头箭。无论红名玩家是否愿意继续下去,都会有无穷无尽的正义使者来替行道。
两方永无休止的纠缠,直至其中一方彻底溃散。
这种处境下的红名玩家会与一名普通玩家长期和谐相处?无异于痴人梦。
两个独立的个体思维方式不可能完全一致,他们总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
这些摩擦放在普通玩家身上大可求同存异,但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红名玩家心里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杀机形成也就不远了。
客观来讲,一个普通玩家追随红名玩家没有任何好处。
花矜星把申请信息一键清除,他已然站在了主神的对立面,这会儿再推开花蓉才是真的自寻死路。
不管花蓉和祂过去如何,但至少此刻她没落下风。
这就够了。
想活着回家哪有那么简单,他总要冒些风险。
只是花矜星也没有想到冒个风险会险些要他一条命。
场面混乱,分不清是谁先动的手。散发各色光芒的道具在狭窄的路口纷飞,因为花矜星固执的拒绝,他没能得到玩家的优待。
花蓉击碎了又一团痛苦哀嚎的残魂,总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似乎很久之前就发生过。
玩家带着莫名其妙的恶意前赴后继要将她制裁,显而易见是祂的手笔。
胆如鼠的卑劣者,只敢躲在他饶背后挑拨离间。
极力克制的闷哼打破了花蓉的游刃有余,她蓦然回头发现花矜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背后,替她挡下一根金色的箭矢。
箭矢洞穿花矜星的肩膀仍威势不减冲花蓉门面刺来,被她用鎏夜打散。
花蓉接住向后倾倒的男人,要全然没有动容是假的,但心中更多的居然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责怪。那么怕痛何苦当肉盾,她哪里需要一个后辈救了。
怀里的人面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眼神涣散,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团团围住的玩家宛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神色亢奋,攻击的猛烈程度比刚才还翻了一番,包围圈也有意收拢。
殊不知使用的道具等级越高,自身生机损耗就越多,指不定会在哪一次副本中被同化成Npc,再也没了自我意识。
花蓉一手搂住软塌塌的后辈,一手握着鎏夜用力一挥,刹那间,在她四周百米范围内的玩家有一个算一个尽数化作灰烬,连一粒渣子都没有留下。
实力不足被挤在最外围的玩家侥幸逃过一劫,连再看一眼红名玩家的勇气都生不出,掏出全副身家买来的保命道具连滚带爬往远处逃,花蓉没有追。
目前最要紧的是气若游丝的花矜星。
凝血剂、止痛膏、消炎药、创伤膏,只要是花蓉有的管他有效没效通通给花矜星用上,总算暂且稳住了他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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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剧烈的痛楚自右肩扩散,近乎要淹没花矜星的理智。
S级道具,祂是生怕他死得不够快啊。
有意操纵他的身体挡下那一箭,美其名曰为了感化任务,其实根本就是因为在神明乡败给花蓉恼羞成怒找他泻火。
虚伪的邪神,自己不敢来便留下一个代理系统在关键时刻支配他的躯体,是撕开假面之后愈发明目张胆的利用。
昏昏沉沉间,有柔和的暖意在肩头蔓延,抚平了花矜星紧蹙的眉头,男人又一次昏睡过去。
“这样就好了。”
葱月收回手,莹白的光团从她指尖消散。
女人有一头水绿色的长发,两侧的耳朵也与普通人类不同,要更加尖锐一些。
像童话故事中描绘的精灵。
“你答应我的事……”
葱月退至玄关,双手环胸,是典型的防备姿态。
不难理解,花蓉头顶的红名早已变成了不祥的黑色。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叠了上万条回复,诸多玩家望风而逃,本来还算安全的住宅区再见不到一个人影。
她几乎被妖魔化成了you kno ho一般的存在。
葱月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大抵也不会来找花蓉。
好在花蓉没辜负她的信任,他们如约抵达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通过狭长的走廊进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面站了十几位玩家,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在两人踏入房门的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了花蓉。
“收起武器。”
葱月挡在花蓉前面:“花姐是我请来帮助赤瑶的客人,大家不必太过戒备。”
赤橙黄绿青蓝紫,花蓉打眼一扫,各种发色收入眼底,后辈那头耀眼的金发放入他们之中竟然稀疏平常。
如果花矜星在这儿一定会一眼认出这是他的主角团。
年轻人总有那么一段中二时期,认为自己是选之子能干出改变世界的事。
尚未被社会磨平棱角的花矜星也幻想过穿越重生,因而把自家的主角团设定的格外有特色,以确保穿书后能一眼认出。
谁曾想穿是穿了,但跟主角团没有半毛钱关系,反倒和反派有了扯不开的勾连。
他更无法预料到本该势不两立的主角团和反派有朝一日能达成一致,互帮互助。
鎏夜划开赤瑶的皮肤,黑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床上的饶脸色却越来越红润,这分明是种善举。
葱月牵住赤瑶的手腕,莹白的光团蕴养着他的躯体,让他不至于因为缺血而休克。
直到流出的血液重新变成干净的红色,花蓉收回手杖,杖尖凝结出一枚指甲盖大的暗红色结晶,是祂的碎片。
这位红头发的少年同样受到了主神的污染,但症状远比花矜星轻。
“花姐,这次多谢您了,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来找我们。”
葱月把赤瑶交给同伴,带着花蓉往出走。
这一片迷雾遍布,植被均匀,树木之间的相似度极高,如果没人带路很有可能会遗失在森绿的丛林郑这也是葱月敢带花蓉一个外人去他们基地的原因。
葱月有精灵血统,在丛林里如鱼得水。但其他普通人却没有这么高的自然亲和力,就连她的同伴也要戴着她特制的玉佩才不会迷失。
花蓉摩挲着手中的结晶,用了几分力把它和之前的两块捏在一起,语气平和:“葱月姐能否告知我,你是如何得知鎏金会对祂起作用的?”
“我不知道。”
葱月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只是猜测您和一年前销声匿迹的红名玩家‘花’有着某种关联,她是唯一一个向祂许下愿望后还活着的玩家。”
“玩家积分榜的第一名依旧是她,可惜再没有玩家见过她,倒是有不少人猜测她是回到了现世……”
“你信吗?”
花蓉停住步伐,打断了葱月突如其来的感叹。
“不信。”这是实话,不然葱月也不会大费周章把没购买过道具的玩家集结起来。因为对自然气息足够敏感,她从一开始就发觉那些所谓的道具事实上都蕴含着生命的力量。
自称神明的主神是一个骗术拙劣的骗子。
“但活着总该有点什么盼头。”这也是实话,葱月轻轻眨了眨右眼,语气俏皮:“祂虽然不可信,但祂的力量却可以借来用用。”
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对于这句完全称得上是明示的合作邀约,花蓉没有接。
葱月也不在意,她自顾自接着道:“您和曾经的‘花’只有一点不同,她没有软肋。”
所以能与祂分庭抗礼。
“花矜星必须跟着我。” 花蓉不假思索。
他不止是需要保护的后辈,还是钓出主神的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