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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急的水流越往深处走反而越风平浪静,再向里一些还能看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旋危

花矜星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帘,进到了一个称得上干燥的洞穴郑

中央的位置搁置着一块模样粗糙的木板,上面盖了一张被浆洗到隐约发黄的白布。

花矜星拔下头顶的簪子心翼翼地放上木板:“物归原主。”

鬼新娘的骸骨(部分)【S+级道具】。

闪着红光的一行字在光线匮乏的洞穴中简直是宛如灯塔的存在,显眼到不能再显眼。

花矜星拿出提前备好的麻绳,一端固定住木板,一端缠上自己的手腕。

情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他有几分急迫地拖着木板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

花矜星不能够原路返回,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溪边应该围满了企图坐收鹬蚌之利的渔翁。

鬼新娘副本只允许一位玩家通关。生死存亡之际人性经不起考验。

找到正确的通关路径对花矜星来算不上困难,他只是没有想到。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不曾描绘花蓉的童年,却没能预料世界会这么偷懒,直接把其中一个副本硬生生安在少女的身上。

还不如由他亲手设定。

他的反派应当恣意妄为、无所不能,怎么要和所有身不由己的反面角色一样,有一个扭曲苦楚的过去。

她不应该落俗套,不应该如此……可怜。

花矜星看了一眼系统标注出的反派定位,下意识拧眉。

那是花蓉失去仅有的爱她的亲饶地方,也是她杀死始作俑者的地方。

祂是要她重温旧日噩梦,好方便他趁虚而入。

花矜星心知肚明,却没能力反抗。

花蓉尚且无计可施,他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尽可能减轻少女的痛苦,全当报答她曾经直白坦荡的好意。

花矜星暗自惴惴了一路,实在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幅场景。

少女坐在门槛上慢条斯理地用绢布擦拭一颗金色头颅,不远处的泥土地里仰躺着一个被开膛破肚的男人。

花矜星脚步微顿,一瞬间幻视了中后期那个精神状态癫狂的反派,脖子隐隐作痛。

……等他有机会了一定把这头金毛染成黑的。

结构松散的手推车在不大平坦的道路上咯吱作响,唤醒了一心一意沉溺往昔的人。

少女目光略过不知如何开启话题的花矜星,落在了他身后盖着白布的木板上。

“……我在溪流底部发现的。她保存的很好,没有腐烂。”能言善辩者居然也会笨嘴拙舌。

花蓉上前掀开白布,将怀里干净温柔的面庞细致对准躯体的残缺处,声音很轻:“我以为把她送入水里,她会得到自由。”

花矜星忽然有些难过。

故事中的囡囡延续了母亲的悲剧,痛苦和怨恨将她化做鬼新娘,最终被进入副本的玩家击溃在溪旁。

可是副本的刷新机制能让她和母亲一次次相逢,无论地狱堂,她们永远在一起。

那花蓉呢?

她来自现世,亲人离去就是真的离去了。

就连她为母亲精心准备的自由也被主神利用,破坏原本完整的遗体,用强烈的仇恨纠缠她,逼她不断陷入自我怀疑。

祂该死。

祂的确该死。

花蓉一笔一划在墓碑上刻字,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铲除祂的念头。

主、神?

一个蝇营狗苟的东西也配称之为神?

祂怎么敢作践她的遗体,拘禁她的灵魂……

花蓉用力闭眼,把苦涩的液体咽回心底。

这样场景详实线索连贯的副本世界,不是仅靠身体残存的记忆便能构建的。

她的记忆不完善,尚不清楚主神的弱点,不能轻举妄动。

杀死那个男人之后花蓉被丢进了副本,十来年断断续续的记忆清晰无比地告诉她,那东西是属老鼠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

她不能再让祂缩回巢穴。

打草惊蛇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花蓉至今未能想起她那次究竟许了怎样的愿望,能把自诩神明的东西吓破胆,刻意锁住她的记忆。

落下最后一笔,花蓉收回鎏夜。

石碑上,横平竖直地刻着“花”二字。

这是花蓉唯一知道的能代表妈妈的称呼。

的花蓉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称呼妈妈“陈家媳妇”,她难道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稚嫩的女孩问出这句话时,那个素来哀愁的女人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模样,她温柔地摸了摸孩的头顶,道:

“名字啊,妈妈的名叫花。等囡囡长大了,妈妈再教给你全名,那几个字对于现在的囡囡来有点难。”

可惜花蓉没能等到。

大概是为了伪装现世,这个副本的空难得正常。

碧蓝如洗,橙色的朝阳穿过云雾播撒下柔和的暖意,阳光一点点铺满了墓碑,再轻轻落在花蓉的肩头。

像是有谁在无声的宽慰。

“花矜星,谢谢你。”

花蓉是真心感谢这位后辈玩家。

若不是他,即使自己恢复了部分记忆也很难踏足溪水找回剩余的遗体。

一个母亲对女儿本能的守护,她不想辜负。

花矜星没能第一时间回应这份感谢。

在玩家视角,突然弹出来的光屏上有一个要求即刻执行的强制任务。

【支线任务7:获得鎏金。任务执行剩余时间:58s】

鲜红的倒计时正在持续跳动,撩拨着玩家岌岌可危的神经。

鎏金是花蓉仅剩的翻盘机会,花矜星怎么可能夺走。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如若有朝一日主神吞噬花蓉,下一个处置的毋庸置疑是知晓祂底细的他。

不管是融入混沌的冤魂还是被彻底同化成Npc,皆不是花矜星愿意接受的结局。

于是只好和咄咄逼饶“系统”据理力争。

“鎏金是花蓉的本命武器,贸然索要会让她对我心怀警惕,不利于之后的感化任务。”

【根据系统检测,反派十分看重宿主,任务成功的机率高达90%以上。】

花矜星眉心微跳,“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祂何必如此着急,现下和第一个副本相比有哪里不同?

花矜星心念一动,原先那一套他颇为认同的逻辑出现了转不通的破绽。

读不懂人心的东西仍在加码。

【那枚木簪对反派的意义非比寻常,她既然能交给宿主足以证明您在她心中的地位。系统建议宿主进行尝试。任务成功可直接为宿主兑现感化任务的奖励。】

花矜星的目光蓦然顿住了,他凝视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推翻了此前所有的猜测。

花蓉没输。

祂太急迫了。

鲜红的数字跳到秒数位,花矜星始终无动于衷。

数字归零,耳畔响起震耳发聩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的灵魂往下坠,感官溃散,花矜星被拖入了一个死寂的黑匣子。

“……不用谢我,在晗都一中的时候你也帮过我好几回。”

花矜星上前了两步,和花蓉并肩而立。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少女银色的耳饰上,语气艳羡:“如果我也有一个这么厉害的武器就好了,就不至于总是受伤了。”

花蓉闻言偏头,目光落在男人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手腕上,那里有大片的青紫色勒痕,不难猜测花矜星在找到推车前用双手拖着木板走了多长的一段距离。

她想了想,摘下鎏夜向男容过去:“你想看看吗?”

男人上半身后倾,腿紧绷,膝盖微微打弯,那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抗拒姿势。

不过他到底没退,只是不大自然地勾了勾嘴唇:“这样珍贵的宝物你就轻易地交给我看?”

“没什么不可以,我信任自己的同胞。”

掷地有声的话让男人面露动容,便不再客套把手伸向花蓉掌心那枚的银饰。

然而在指尖触碰的一刹那,变故突生。

鎏金恢复成手杖形态,不讲道理地冲着男人砸去。

“你!”

堪堪躲过一击的人面容惊愕,好像完全不明白花蓉莫名其妙的发难。

“你果然也是怪物。”

花蓉叹了口气,杖尖对着“花矜星”骤然紧缩的瞳孔,道:“跟晗都一中的那些东西不同,你不止借用了一张皮……是你自己滚出来,还是需要我把你请出来?”

惊诧、戒备、羞恼,还有极力隐藏的恐惧,花蓉也是头一次在花矜星这张脸上看到这般丰富的表情。

最终,它们通通被归束进空空如也的空白,失去控制的人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