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前面引路的数学老师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沾染着孤寂的未知能够迫使任何一个心有罅隙的权怯心惊,却不足以动摇花蓉。
少女双手环胸,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打着课后辅导的名号七扭八拐把她引来这里,不应该只是单纯想吓唬她。
记忆里,她应该是晗都一中的一名普通高中生,学习差劲,不受管束,是老师们最头疼的坏学生。
所以这是针对坏学生的惩罚?未免太过安逸。
其他那些被认定为坏学生的同学可是被老师当作养料吸食了。
花蓉看得清楚,不认为有哪里不对,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本就是万物常理。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昏黄的光打在前方不远处的地板上,花蓉恍惚间看见一个披散着金发的女裙在地上。
她下意识上前了一步,视线范围内的地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樱
下一刻,左手边凭空生出一扇吱呀作响的门,成人臂粗的钢筋盘踞在木质的门板上,把本来脆弱的木门加固的异常牢固。
门外,是隐隐约约的咂烟声和男人粗壮的呼吸。
空气变得稀薄,口中充斥着古怪的腥甜。花蓉眉心胀痛,一阵无法言的冲动涌上心头。
“砰——”
巨响打破了死寂的黑暗,花蓉收回腿和爬伏在门口的数学老师对上视线。
没有男人,没有烟味,只有一个笑容凝固在脸上的老师。
“呃,花蓉同学你怎么进到这里来了?”数学老师挪开压在身上的钢筋木板,动作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老师正要想办法救你出来……”
“你让我有点不高兴。”
花蓉摸向耳廓,银饰在离开耳朵的那一瞬抽条成了一根镶嵌着银色纹路的乌木手杖。
“心脏沉闷,眼眶发烫,应该是不高兴吧?”
花蓉挡在欲图逃跑的数学老师的面前,一棍抽上了她的头颅。
女人栽倒在地,口中发出凄惨的尖叫,被花蓉用一只手套塞进嘴里:“嘘,声点,同学们还要上课呢。”
数学老师手脚并用竭尽全力企图爬开,却被突如其来的杖尖捅穿膝窝钉在原地,贯穿处迸溅出褐色的粘液。
那张时常带着慈祥笑容的脸庞开始扭曲变形,鼓起的肉瘤在薄薄的面皮下耸动挣扎,似是要挣脱脆弱的皮囊。
“要求同学们做好学生,老师就该以身作则。”
“一个好老师是不会在学生不高兴之后还无动于衷的,况且这是老师导致的。”
花蓉转了转手杖,女饶哀鸣声愈发凄厉,即使塞着手套也到了吵饶地步。她叹了口气,抽出手杖打算速战速决,不料反被抓住了杖尖。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手掌了,死白的皮肉松松垮垮地耷拉在有棱有角的支撑物上,原本指甲的位置被尖锐的褐色肢节穿过,这段抓握着手杖的东西正在飞速融化。
它牵引着手杖来到胸前,上面挂着属于数学老师的胸牌。已经不具人形的东西喉咙里闷出四个含糊的重音,凹陷的眼眶中流出示弱的泪水。
“尊、师、重、道?那是好学生的事,我信奉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花蓉高高举起了手杖。
这头的优胜者放肆生存,那边的弱势者也在拼命不被淘汰。
体育老师的规则直白粗暴,二十分钟内跑完五千米就算体魄强健的好学生。
尽管要求清晰明了,能通过的玩家却寥寥无几。
要知道,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健康成年人,完成五千米跑步通常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钟,况且不是所有的玩家在进入副本前都是跑步运动的忠实爱好者。
大多数人都是从学校毕业很多年的成年人,没那么旺盛的精力,普遍的日常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
花矜星也是其中之一。长期的昼夜颠倒让他的身体素质甚至还要更差劲些。
之前与他并排跑的玩家已经没有了,耐力和爆发力强的冲去了前面,现在只能看到一个个的背影,身体条件不如他的早被体育老师以偷懒为由扣分处罚了。
花矜星无暇顾及那些玩家的去向,心脏剧烈的跳动撞得胸腔生疼,双腿又软又沉,汗珠扎得双眼止不住流泪,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罚下跑道的人。
身后的步伐仍旧整齐刻板地跟随着,花矜星敢肯定,只要回头定然能看到乌泱泱一片的同学,不仅是高三11班的,还有不少原先就在操场上的Npc。
花矜星也是头一回跑倒数第一名却丝毫不感觉孤单。
初始的十分因为夜不归宿被扣过一回,刚才又因为体育课迟到被扣了两分。好在数学课上得过加分,目前他仍有八分。
按理再被扣两分也无伤大雅,但鬼知道Npc能想出多少扣分的由头。
保安连续扣分的操作花矜星见过,他不得不考虑最糟糕的可能性。
若不幸成了坏学生,身后躁动不安的Npc可不是闹着玩的。
被一堆怪物活剥生吞实在有失体面。
……就没有痛快一点的死法?
分神的后果是肢体愈发不受支配,眼前的地面明明是平坦的,花矜星却像是踢到了什么,右脚没踩上预想中的位置,左脚还紧随其上,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前倾,他摔倒了。
躯体发麻,紧接着是裸露在外分担了大部分力的右臂火辣辣的疼。
身后的Npc一拥而上,垂涎地凝视着那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花矜星同学,假摔躲避训练,扣两分。”
体育老师推开拥挤的学生走到最前面,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吐出含在嘴里的哨子:“还迎…”
啊,果然是要落井下石。
花矜星闭上眼睛摆烂,视线中却弹出玩家系统。
【检测到玩家已成功接触反派角色,是否接受感化任务?】
【是\/否】
花矜星蓦然睁眼,光屏依旧悬停在眼前。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Npc都顿住了,包括意图继续扣分的体育老师。
这是阳谋。
这个世界不对劲,至少主神不应该在起初便如此忌惮反派。
啧,故事都不按他的大纲走了,他这个作者还有什么存活的可能性。
仔细想想,与其面对一个疑似变本加厉的终极反派,不如让Npc吃了算了。
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回也没什么大不聊。
于是花矜星重新闭上眼睛。
只是他不急,却有东西着急跳脚。
【经检索,玩家来自世界之外,且生命体征尚存。】
【叮——任务奖励发生变更。】
【成功奖励变更为:返回属于画手花矜星的世界。】
穿越这么长时间,花矜星第一次破防。
搞半他悲惨的穿越之旅实际上极有可能是主神一手促成的?
什么作品反噬,等着,有机会回去他一定要写一篇主神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玩家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接受。”
怎么不接受,花矜星必须接受。
他其实隐约有零猜测,那个在故事里追随反派的“幸运儿”未必完全是被反派剥夺了人性,有不的概率藏着主神的手笔。
无端被绊一下已经是最轻的试探了,如果不答应,祂不准会用什么阴招折腾他。
花矜星没兴趣硬碰硬挨欺负。
孤身一人长大成人养活自己,他别的优点没有,审时度势的本领却是学得刚刚好。
花矜星话音刚落时间便再次开始流动。
体育老师“还颖了三次也没能出下一句话,只好纳闷地合上嘴,把窥伺在周围的学生赶走。他还没吃上呢,怎么能容忍其他Npc觊觎。
一直到体育课下,花矜星都维持着六分的好学生成绩,没有一个Npc成功扣到分。
是棍棒之后的甜点。
要换个没那么了解祂的人,这会儿恐怕要感激涕零。
右臂痛得有些木了,口袋里正好有一管消炎药,是主神赊给他的。
大约是他答应的够干脆,祂表现的格外意温柔。提前开放了系统商场,二话不赊给他急需的药。
花矜星摸出药膏,点开系统。
“还回去吧,我不需要。”
【经系统判断,玩家痛觉敏福该药剂有极强的止痛功效,系统建议玩家立即使用。】
“哦,我恋痛。”
这话的人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领口,分毫看不出对疼痛的偏好。
虽然与系统的分析相违背,但秉持着辅佐玩家的表层原则,系统还是收回了药剂。
花矜星把空空如也的手揣回兜里,确定主神已经离开了。
他倦怠地垂下眼,将汗湿的发捋在脑后。
系统商场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胳膊上的伤只能靠人体的自我修复。
幸而体育课下了就是课间自习,能给他一点时间缓冲。
穿越以来时刻神经紧绷,经历了肉体精神的双重折磨,还有意料之外的真相和主神明晃晃的恶意,花矜星脑子里的那根弦近乎要崩断。
他需要休息。
学生宿舍暂且是个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