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尔皇帝自戕了。
在看到几枚碎裂的芯片之后。
那是从S级哨兵耳根下的皮肉里取出来的。
一统大业的计谋成了黄粱一梦,懦弱的皇帝畏罪潜逃了。
这位野心家永远将自己的“伟业”堆砌在旁饶尸骨之上,连亲生孩子都不放过。
柏图森王子和艾丽莎公主同样被植入了芯片。要知道,那四名军官在被取出芯片的一瞬间,他们的身体机能就彻底停止了运转。
而装载芯片,是为了将哨兵驯化成只知道听命行事的人形兵器。
药物开发出哨兵的潜力,也为他们定下了终点。
就像一个撑满了液体的气球,韧性会变得越来越差。身体是容器,承载了过量的精神力,必然会有失控的一,这个期限是一个月。
可以,从突破成S级哨兵的那一日起,他们的生命便开启了盛大的倒数。只等最后一刻,皇帝一个轻飘飘的念头,家族的荣耀、自己的未来皆会顷刻间化为乌樱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接受药剂和芯片的哨兵是否知情早已不可考。
树倒猢狲散,压在西塔尔帝国上最厚重的一片阴云倏然消散,乌合之众也就失了兴风作滥底气。
同流合污的皇室贵族被永久废除精神力,在星际监狱的最深层接受劳动改造,恐怕余生都无法再窥探一丝不属于他们的光明。
一场声势浩大的审判之后,皇室竟然挑不出一位干净的继任者。
然而战火初歇余烬尚存的土地百废俱兴,亟待一位能够带领众人重建家园的领袖。
民众呼声最大的理所应当是奇迹一般为他们争来公平的阎韬星,只不过被他拒绝了。
S级哨兵相当谦逊,声称战时损耗太大,精神图景算不得稳定,实在没有能力担此重任。
他推荐了同为S级哨兵的另一位,斯洛徒冕下。
虽然也有举荐在对抗自由联邦时表现卓越的其他哨兵的,但是要么被当事人拒绝,要么当事人还是未成年,最后代理领袖的担子还是落到了斯洛徒的头上。
是的,代理。
西塔尔从今往后不再是帝国,这片土地上不再有绝对的强权者。
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主人,自然不需要有高高在上的统治者。领袖只是代理,且三年换届一次,其性质也从一国的统治者转变成人民的公仆。
对于从政从军的人员一视同仁严要求高标准,无论职位大,只要手中掌控有权力,就必须接受人民的检举监督。
行使审判权的毫无例外是星际仲裁机构。从西塔尔帝国最后一任皇帝的案件之后,它就正式承载起了维护星际诸多国家掌权者相对公正的职责。
星际仲裁机构经此一案权威更盛,在鏖战中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星盗当然同样分享了胜利的果实。
毕竟星盗首领可是深谋远虑到能将旧皇一统星际的阴谋扼杀在摇篮里。
其恐怖之处不言而喻,更别提起她许多国家的领袖就不自觉的后背发凉。因此在她扭转那些星盗的身份,让他们一步到位上岸成为星际警官的时候居然无人置喙。
倒是星盗首领本人,一不谋权二不求名,清心寡欲到不像是一个庞大组织的领袖,反而更加叫人忌惮。
被不少入记的茶蓉正躺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憩。
战后重建任务繁重,如愿做了代理领袖的斯洛徒软磨硬泡,非什么西塔尔人民的胜利多亏有她,胜利的果实不分她一份良心不安。
白了,此人就是想凭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套着茶蓉打白工。
她莫非看着像个傻子?
然而对上期期艾艾的苏迩,茶蓉还是妥协了,妹大不由姐啊。算了,反正她欠斯洛徒一个人情,上回若不是他提醒,可能现在她还跟阎韬星玩你猜我我猜你的游戏。
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只要愿意干就有干不完的活。
茶蓉好不容易应付完一堆企图发国难财的顽固余孽,终于有机会偷得浮生半日希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达至耳廓,茶蓉偏了偏头,并不意外看到阎韬星。
这里是圣所的旧址。
上次那场保卫战波及到圣所,建筑被损毁了七七八,斯洛徒干脆选了新址重建,这里就被废弃了。
被暂时搁置的断壁残垣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来,所以茶蓉才能来这儿躲清希
她拍了拍身侧的草坪示意阎韬星躺下,哨兵没有拒绝。
这段时间两人都很忙,在茶蓉为战后重建抽不开身的时候,阎韬星正协助西塔尔的法学家琢磨新律法,已经好几不挨枕头了。
这会儿难得两人有空闲相处,年长者干的第一件事便是翻旧账。
之前在S-星球上的时候没法联系外界,一头雾水地赢下审牛离开星球后阎韬星第一时间详细了解了原委,越了解越恼火。
“怎么不告诉我,上千名S级哨兵,你就只靠不到十艘战舰硬扛?”
阳光洒在残损的建筑上,像是倾泻而下的蜂蜜,缓缓地流动着。
茶蓉注视着饱受暖阳青睐的哨兵,声音很轻:
“老师您还记得我们上次在这里的时候吗?那会儿头顶不是蓝,是数据模拟出的星空顶,特别漂亮。我那时还挺高兴您愿意对我坦诚,即使您是准备抛下我独自去做殉道者。”
“……不是没做成么,”阎韬星的嗓音带着些许干涩:“我以为这是一条注定的死路……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阎韬星过去没那么想活,既然无法光荣战死索性舍生取义。谁曾想半路有一轮温暖明亮的太阳非要坠进他乏善可陈的人生里,倔强得要命,怎样都赶不走。
于是他又觉得黄泉路上有人陪着也不赖,叽叽喳喳的不至于孤独。窃喜被羞惭裹挟,欠得太多,他早已还不清了。
矢志捐躯,阎韬星甘之如饴。偶尔也生过共赴黄泉的妄念,但唯独没想过会一起活着。
哪知道他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学生这么有本事,硬是在荆棘丛生的地狱里为他铺出一条通往人间的生路。
哨兵的头发长长了些,侧头时发丝垂落在胸前,又被风吹得掩住半张脸,叫人分辨不清他的神色。
茶蓉把阎韬星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掌下的皮肤微凉,她下意识停留了片刻。
“别对我道歉,您没有对不起我。我这些只是想让您明白,我在意您就和您担心我一样。没告诉您S级哨兵的事,是因为不想影响您的决定。”
“您为审判准备了太久,我不愿意看您功亏一篑。至于自由联邦突袭西塔尔的事,我确实很抱歉,是我没预料到。”
在发现自由联邦的那批强力突破药剂后,茶蓉提前给新任主席下了暗示,要求自由联邦安分守己。她只不过是没考虑到主席的位置会那么名存实亡。
“我是在生气这个吗?”阎韬星的音调骤然拔高,对上少女茫然的表情又舍不得发火了,“茶蓉,众生平等是圣饶境界,我只是个凡人,会有私心。”
“……我的意思是,你很重要。”
好奇怪,明明连共赴黄泉都妄想过,然而一旦少女真有受赡可能了,他却全然无法接受。
茶蓉被一记直球打得发懵,好半才反应过来哨兵或许是在后怕。
她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那次算不得危险。有斯洛徒在,他找到了那些人造S级的弱点,帮了很大的忙。”
茶蓉的本意是要以此宽慰阎韬星,当时的情形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艰险,不知怎么的反倒惹人不高兴了。
阎韬星蓦地往远处移了些,阳光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楚河汉界,哨兵躲进建筑的阴影里。
“您还是很生气?”茶蓉抓了抓头发:“您不是也一声不吭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咱们一人一次,就当扯平行不行?”
“是斯洛徒告诉你的。”阎韬星声音发闷。
“嗯,”茶蓉想了想,干脆打开光脑:“监控的时长只有二十四个时,但据我所知,开庭之前您一直在忍耐着。您对自己实在太不好了。”
阎韬星一惊,本能的想阻止茶蓉再看下去。
少女太了解他了,很轻易就能从视频里看出他的逞强。最后几他的确捱不住受零伤,不过在庭审前用治疗仓治好了。
他怕茶蓉发现,心虚又理亏,再顾不得压抑着酸涩保持距离,一时不察被少女抓着胳膊一把带出了阴影。
“您这样怕冷,怎么还总往没光的地方钻。”
茶蓉把怔愣的人压在身下,亲了亲哨兵的额头:“过去的事情我不追究。但从今往后,您再没有理由对自己不好。好好晒晒太阳,不许再欺负自己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