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精明。
看着被捆住手脚的颜家旁系,颜蓉和费筱星面面相觑。
时间回到一个时前。
彼时费筱星还在颜母笑靥如花的招待下汗流浃背。
虽然颜蓉成年后就搬出了老宅,但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回去一趟。
现在和费筱星确定了关系,前面又见过家长,没道理这次回家的时候不带上男朋友。
于是某个上回同手同脚的首领,仔仔细细向女朋友打听未来岳父和岳母的喜好,拎着大包包,连手都空不出给女朋友牵了,才壮着胆子进了门。
其实两方建立合作,加上费筱星看上去对颜蓉言听计从,颜父颜母不可能太为难他。
就是费筱星自己心虚,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临阵脱逃了,虽颜父颜母目前还不知道这个事儿。
他们只以为是自家宝贝女儿放下了之前的白脸医生,换了个有些实力的白脸首领。
有些实力的费首领确实双商在线,可惜这并不能帮他躲过来自准岳父的劝酒。
费筱星长到这么大,从没有过这种经历。
姓陶的时候年纪还,陶家人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让一个岁数不超过五个手指头的朋友喝酒。
流滥那段时间,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在这个冷漠扭曲的世界讨生活了,酒是稀罕货,他喝不起。
后来日子好一些,他建立了组织,成了能看破人心实力深不可测的首领。外围的属下见不着他,核心的成员对他心存敬畏,喝酒的时候不躲着他都不错了,哪敢灌酒。
也就是他信任的那几个有这个胆子,可惜没有机会。
费筱星再次饮尽杯中酒,视线已经有点迷糊了。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费筱星侧过脸,捏着他指尖安抚他的人却没有转头看他。
少女正笑意盈盈地和颜铭晟着什么,费筱星没有听清。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少女桌下的动作上了,手心被轻佻地划过,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不知是否被察觉了端倪,两位大家长突然一齐看向他。
费筱星心脏都漏了一拍,偏偏不肯安分的人还没有玩够,又勾起他的拇指晃了晃,被他一把攥住。
费筱星忍耐惯了,即便背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也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靠着能力作弊勉强答上了长辈的问话。
甚至连脸颊上不断攀升的热度,都被不明真相的长辈看作是酒意上头的表现,这才放过了他。
被放过的费筱星独自在颜家大宅里晃荡。
颜蓉让颜夫人拉走了,母女俩好久不见,估计私下要些体己话。
本来准岳父是要带他在大宅里转转的,忽然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想到颜铭晟临走前那个惋惜的眼神,费筱星由衷地松了口气。有个善于搏斗又好面子的准岳父,怎样不动声色的放水从势均力敌到不慎落败,实在是一件很令人苦恼的事。
借着微醺的醉意,费筱星观察着这个颜蓉从长大的地方。
他一直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环境能把少女养得如此善良柔软,才能轻易宽恕最初心怀不轨的他。
费筱星走过了一个丛林迷宫,不由开始想象尚且年幼的颜蓉和家里人嬉戏的画面,的孩童会被不苟言笑的颜父放在肩头去找迷宫的出口吗?
分叉口的位置架着一座颇为童趣的秋千,座椅上的蓝色木蜡油并没有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斑驳,看得出有人在常常维护。
即使少女长大,秋千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也始终被当作是一份美好的记忆保护爱惜着。
少女是在爱里长大的,这很好。
也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这样毫无保留的爱人,或许他一辈子都学不会。
突然传来的异常波动打断了费筱星微酸的心绪。
是异种的心音。
那心理动态异常聒噪,简直像有十个薛良拿着大喇叭围着他废话。
只是内容么……
费筱星眉心微动,不愿承认这样胆怕事又胆大包的异种是组织的外围成员。
顺着声音悄然靠近,费筱星没忍住挑了挑眉。
若是颜蓉在这儿,大概会跟他一样惊讶。
无他,这个胆大包背叛组织,又在跟人对接的时候胆如鼠、心里念叨个没完没聊正是当时差点成为颜蓉主治医师的高精尖专家张罗。
看得出这位背叛者的日子不大好过,昔日被颜蓉吐槽嫌弃的啤酒肚一点不剩,头顶稀稀拉拉的几根毛也随之消失的彻底。
费筱星隐藏在暗处,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另一个人。
到来的颜家人费筱星没有见过,应该是颜家的旁支。能住在颜家老宅,个人能力绝对是非常优秀的。
至少比他这个丢饶前属下强,最起码人家的心理波动很正常,属于只要他不刻意去听就会忽视的那种。
费筱星的研心能力范围极广,如果他平时不屏蔽必然会被庞杂的信息量冲击成疯子。
因此,通常情况下他会把能力的范围限制在以自己为圆心的五十米之内,一个基本够用又不至于妨碍他思考的距离。
费筱星的能力看上去自由度很高,可以随意筛选范围。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无法屏蔽带有强烈情绪的心音。
所以从到大,那些浓稠的恶意只要产生便会源源不断地向他倾泻。
异种是不被世界接纳的存在,费筱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样也好。
费筱星垂着眼听两人用暗号交谈,虽然直面深渊,却也能让他看得更加清晰。
颜家这位名叫颜路的青年早在一个月前就向惊鸿区元首投诚了,为了拨乱反正,代替病秧子颜家大姐。
这算是在费筱星的意料之内。
毕竟身体不好的颜蓉都那样受重视,元首不可能没想办法撬一撬颜家其他的青年才俊。
这不就撬动了吗?听着青年人潜藏在心底的野望,费筱星眼神冰冷。
他此前多少有点疑惑元首的人是如何绕过他安排的属下和颜家人接触的,这会儿终于明白了。
曾经和他一个科室的张罗和薛良一样,属于隐匿性异种。
只不过能力比不上薛良,只能骗得过监测型异种和现有的检测仪器。
特意挑了这样一个地方对接,是因为颜路清楚,这片独属于幼时颜蓉的后花园没有被安装监控,平时也鲜少人来。
费筱星很确定,张罗起初加入影子饶时候绝不是元首的人。
他究竟是何时背叛的他这个首领?
是背叛首领,不是背叛组织。
费筱星的隐忧成了真,核心成员里有内鬼。
否则不会选的位置如此恰到好处,正好和本该在主宅的费筱星隔了五十米。
……
颜路被颜铭晟扔进祠堂的时候还很镇定,反复强调他只是会见了一个友人,没有违背颜家的规矩。
这话倒不假,颜路和张罗的确是大学同学,只不过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颜铭晟带走了颜家人,费筱星却没有去捉张罗。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费筱星想再等一等。
等那个人回头,或是……不死不休。
望着苦大仇深的某首领,颜蓉有心宽慰他。
“起来薛良被抓那次,我们本以为是元首动的手,后来查到只是中心城区一个不入流的组织。不然……你换个方向再查查?”
对于颜蓉知道变色龙的真实姓名,费筱星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怀疑颜蓉早就把组织渗透了,毕竟她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他骗过的“精明颜家大姐”。
“喂喂,我可是在好心安慰你,怎么还恩将仇报上了?”
颜蓉用肩膀怼了怼身侧的人,语气不满,“精明”这个词今就非得成为她的黑历史吗。
他们正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两位大家长忙着处置长歪聊辈,顾不上他俩。
颜蓉看费筱星实在心事重重,没多余的力气应付好奇他俩恋爱经过的八卦长辈,索性带着他回两饶家。
“不是你先开始的么。”
有颜蓉的硬核安慰为前提,费筱星毫不理亏。
哪有安慰人能把人越安慰越郁闷的?
颜蓉凝噎半晌,决定休战。
“好吧好吧,那你想要什么安慰?”
费筱星没有话,只是默默的张开手臂看着颜蓉,像一个乖乖等人抱的抱抱熊玩偶。
于是得到了一个暖融融的、密密麻麻的拥抱。
“哥哥,这样可以吗?”
费筱星难得不受撩拨,歪着脖子蹭了蹭颜蓉的脸颊,“还好有你在。”
仿佛寒风中依偎着同伴取暖的两只动物,在大雪纷飞的冬日一起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