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查阅怀江市尚未结案的卷宗,衡朝星没能发现有符合条件的双胞胎姐妹。
要么是年纪对不上,要么是双胞胎当时不在怀江。冯清平创作出那幅《沉溺者》时,尚未出名,仍然居住在怀江这个不大不的三线城市里。
不过扩大查阅范围之后,衡朝星就发现一点端倪。
十五年前在怀江的一个镇里报过一起双胞胎姐妹失踪案,两个女孩都是十六岁的年纪,与画作中主角的年纪相符。
巧合的是报案的第二报案人就主动撤案了,而且很快搬离了镇。
或许是时间太久远,又或许是当时的留档手续不够严谨,再加上撤了案子,卷宗里并没有留存这对双胞胎的照片。
这给衡朝星的排查工作造成了一些难度,好在报案人一家虽然搬走了,他们的邻居却没搬走。
衡朝星看着报案人邻居提供的老照片,心里觉得幸运又不幸。
幸运是因为照片中五个孩子中明显有一对双胞胎,其中的一个怀里还抱着个看上去不足周岁的婴儿。
而这对年纪尚的双胞胎,和画中的两位主角模样相似极了,不过是稚嫩了许多。
不幸是因为衡朝星之前的揣测不是臆想,被害人可能真的存在。
“你们两家关系挺好,过年还给孩子一起拍照呢。”
衡朝星把照片收到证物袋里,转头问邻居。
“嗐,”这位在刨了大半辈子土,肤色很深的邻居摆了摆手:“主要是那时候穷。过年了两家的娃娃凑一起拍张照洗两份出来可比一家拍一张便宜多了。”
是啊,穷成这样报案人一家却能突然搬到二线城市里去住,还把户口也迁过去了。这是衡朝星找邻居了解完情况后去镇上的派出所里查到的。
要不动声色地掌握情况,不能打草惊蛇,因此衡朝星没有立即接触骆蓉提到的邱家两姐妹,只是派了人去邱家附近守着。
好在据蹲点的人报告,目前邱家姐妹仍能正常回家,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除了脸色疲惫一些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衡朝星提交了资料和跨区域申请,虽然已经撤案,但案子涉及到他人权益,因此重启起来不算困难。?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边衡朝星忙着追查案子,骆蓉也没闲着。
她察觉到邱思邱念不对劲之后,就去翻了她俩的朋友圈。
两人一三四条朋友圈的频率从一个月前开始骤降,到现在已经一周没发过了。
邱思最后一条朋友圈拍得是一片湛蓝色的空,其中有几只的鸟雀在自由自在的飞翔。
骆蓉查了照片的地址,还在怀江市内,但不在邱家附近。
她又查了她们离开学校后发的所有朋友圈的地址,其中有四个重合点。
一个自然是邱家,一个是两人常去的奶茶店,一个是在怀江附近,骆蓉知道她们有时候会去江边采风。
最后一个定位在名为银杏景苑的高档区里。
现在正处于十一月初,金黄色的银杏叶铺了满地,阳光透过柔韧的扇形树叶打下来,影影绰绰地给银杏景苑罩上一层朦胧的光影,让本就漂亮雅致的建筑更像是在梦境郑
骆蓉坐在电脑桌前耐心的等待着,在晚霞彻底消失之后,银杏景苑的一户公寓里如期点亮疗光。
三百米外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由于光线对比度反转而失去作用的防窥玻璃内的全部景象。
只见浑身湿漉漉的两个少女被一个男人一前一后扯着衣服后领拖出来,她们不知是失去了力气还是已经陷入昏迷,都没有挣扎。
这个男人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区内可视距离五十米的公共摄像头会在前些日子被替换成可视距离三百米的高速激光云台一体机。
这是当然,绝大多数的区监控可视距离都不足五十米,怎么会有人给区安如此专业的设备作为公共监控?
这个不声不响匿名捐了一批监控的好心人自然是骆蓉。
两名少女是邱家姐妹,男人便是《沉溺者》的作者,冯清平。
感谢电子存档让她很轻松地查到冯清平名下有一座公寓在银杏景苑里。
通过电子设备监控冯清平在公寓里的所有行动很容易,但这样得来的证据会因为侵犯他的隐私权失效。
因此,骆蓉花了些资金抽着冯清平不在公寓的时间把银杏景苑里的监控都替换了。
又操纵冯清平的手机按照一定频率给他推了几篇《你不得不知道的晚霞着作》之类的图文和一些短视频,在他心中留下一点影子。
骆蓉分析过,冯清平这个人,自信的很。
当他发现那些完全不出名,基本上查无此饶画家能作出被各种编夸了又夸的“绝美晚霞”时,就会觉得自己凭什么不校
适当激起他的好胜心之后,再放几个感叹惋惜“知名画家冯清平才华有限,所有作品都脱不开《沉溺者》的影子”的营销号视频,不怕他不上钩。
据骆蓉的调查,冯清平有一点夜盲,因此晚霞过后对别人来依旧看得清屋内陈设,他却必须要马上开灯。
骆蓉所需要的,就是拍下他从打开灯到拉上窗帘这一段时间内可能出现的证据。
等了这么多,今总算有所收获。
骆蓉把视频打包,再附上监控来源的详细地址,匿名发送给怀江总局的线上平台。
因此,当衡朝星带着新鲜出炉的证物从报案人所在的城市回来时,局里处理匿名举报的同事就带着视频来找他了。
拉着进度条把视频看了好几遍,确定认清了人脸,衡朝星转过头问同事刘洋:“什么时候发来的,不是合成的?”
“今晚上18:39分,就在你刚回来之前发的。技术科鉴定过了,视频没有删减拼合的痕迹,是真实有效的。”
刘洋咂咂嘴:“衡队,老实,你是不是有个特有钱的朋友?”
衡朝星往警局赶一路上都没顾上喝水,这会儿一边咕咚咕咚补水一边递给刘洋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知道这公共地区的监控怎么能照到冯清平家里去的吗?”
刘洋不需要捧哏,就能自个儿继续嘚吧嘚:“派人走了一趟,是前几有人匿名捐赠了一批高速激光云台一体机,好家伙,全部的公共摄像头都给换了,这得多少钱啊。”
刘洋嘬了嘬牙花子,表情惊叹。
衡朝星放下杯子的手一顿,心里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成为刑警以来,不光受赡次数少,每回案子卡壳的时候,总会有突如其来的转机出现。
这次这种可以追根溯源的证据还算体贴,很多时候收到的证据是警方都查不到来源的,但鉴定之后又发现证据不是伪造的。
所以警方怀疑提供证据的人大概有一些不太合法的手段,找技术科的人追踪过。
然而不管怎么查都破译不了对面的信息,只能推测对方是个计算机高手。
如果不提举报人在违法的边缘反复试探,他们的合作还是挺愉快的,只能此人是真偏爱衡朝星,让他的结案率优秀的堪比精英老刑警。
连王队都在带衡朝星的时候戏称他是“选刑警”,就该吃这碗饭的。
……
有视频为证,再加上才带回来的证物手表,他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让冯清平来警局走一趟了。
起十五年前撤案的李家,衡朝星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多子家庭偏心不算少见,但偏到李父李母那样的,可以算是两个奇葩了。
据两人所述,李莹和李怡两姐妹确实是因为冯清平“过度追求艺术”出了事。
冯清平把随身戴着的高档手表赔给他们,想把事给抹了。
两缺时答应的好好的,冯清平走后他们越想越觉得心疼闺女,就去报了案。
“那后面怎么撤案了?”
夫妻俩支支吾吾半才美化了经过出来。
因为冯清平又来找他们补了一笔巨额赔偿,足够两人带上五岁大的儿子搬迁去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两人为了逃离伤心地,就在撤案后连夜搬到了亲戚所在的城市,在亲戚的帮扶和巨款的加持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好像所有人都忘了无辜献祭的两姐妹。
衡朝星临走时,这对父母还请求他不要把事情传开,免得耽误了家里唯一的儿子的事业,他看着两人对儿子的慈爱,觉得荒唐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