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营护卫着督爷一路风尘坎坷,四月下旬才终于赶回了榆林。
一路走了二十多,差点把人熬垮。
费书瑜骑着马进榆林城外营房的时候,腿都麻得快没知觉了。
“总算回来了。”
他勒住马,看着远处熟悉的榆林城墙。
回到马司的把总衙署,他瘫坐在椅子上,连喝了三碗热茶才缓过劲来。
在这大灾之年千里行军真不是人干的啊,比打一场大仗还累!
不但将士们身体累,对精神也是一大摧玻
“把总,费氏商行掌柜求见!”
第二一早刚吃完早餐,赵二宝就跑进后院禀报。
费书瑜揉了揉太阳穴,坐直了身子:“知道了,我这就去。”
费氏商行在榆林算中等商行,掌柜的也姓费,跟费书瑜是本家。
费书瑜带着赵二宝来到前厅时,掌柜的正坐在大厅喝茶,身后还跟着两个商行伙计。
见他来了,赶紧起身迎上来:“书瑜兄弟,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两人进了大堂,一阵寒暄后。
费书瑜对掌柜道:“这次的东西都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掌柜的可得给个实在价。”
这次左营只要活着的弟兄,基本都发零财。
旗牌台吉大军洗劫了宁夏、甘肃、陕西等多地,劫掠了大批金银财货。
大败后身边只有几百骑跟随他逃回套中,财货大多丢失。
其中大部分被左营缴获。
马、牛、羊这些在固原就处理了。
剩下的珠宝细软,比如玛瑙珠子、银镯子、西域织锦,得带回榆林卖。
榆林不但是军事重镇,还是陕西第二大商业重镇,商行多,好出货。
掌柜笑道:“书瑜兄弟还信不过我们吗?费氏商行绝对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费书瑜点点头,吩咐家丁牛二叫来李掌号。
让李掌号带着商号伙计和掌眼去各队收货。
他也希望弟兄们能早点拿到银子。
这样回家探亲也能给家里带点钱,日子能好过点。
处理完战利品,费书瑜又忙着安排士兵轮流休假。
有的士兵家在榆林附近,有的家在延安、绥德,得走两三。
他特意嘱咐李掌号:“给回家的弟兄们多备点干粮,路上别饿着。”
没等他歇几,新兵就到营了。
费书瑜又一头扎进了练兵场。
他一直信奉一句话:“兵非亲训,缓急不可大用。”
从夜不收开始,每次带新兵,他都亲自上手。
每日清晨卯时刚亮,就集合士兵进行日常基础操练。
核心内容包括骑术(如控马、急停、转向);
兵器使用(如马刀劈刺、弓箭射击);
队阵型配合(如5骑或10骑的协同移动)。
中午跟士兵们一起吃糙米饭,听他们家里的事;
晚上还得巡营,看看执哨士兵的衣服够不够厚,有没有人想家。
日子就在练兵、查营、处理军务中一过去,转眼到了六月底。
将爷费书瑾的寿辰到了。
寿宴设在将爷府的前院,搭了戏台,请了戏班子,标营的中高级军官几乎都来了。
费书瑜跟着众人给将爷拜完寿,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就被将爷的夫人杜氏派人叫去了过去。
杜氏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锦裙,头上插着金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瑜哥儿,跟我来后院,有件事跟你。”
费书瑜心里纳闷,却还是跟着杜氏走了。
杜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笑着:“瑜哥儿,你今年也有二十了,总不能一直单着。
我给你寻了门亲事,女方今也在府里,你跟我去相看相看。”
当他听到是这事,都震惊了!
之前都没提起过,就让他相看啦,。
“之前看你一直忙着练兵,哪有功夫管这事?”
“今女方来府里给将爷拜寿,刚好有机会。你别紧张,就是看看,成不成另。”
费书瑜还想推辞,杜氏已经喊来了丫鬟:“带费把总去换身衣服,别穿戎装了,换身锦衣。”
费书瑜能怎么办?只能点头:“好。”
丫鬟很快拿来了一身青色的锦衣,费书瑜无奈,只能跟着丫鬟去偏房换衣服。
穿上锦衣,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平时穿惯了戎装,突然穿锦衣,倒显得有些拘谨。
丫鬟给他整理了衣领,笑着:“费把总穿这身真俊,姑娘肯定会喜欢。”
费书瑜没话,跟着杜氏去了书房给将爷请晚安。
将爷费书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书。
见他来了,笑着点点头:“瑜哥儿,跟夫人去后院吧,好好相看。”
费书瑜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跟着杜氏往后院走。
路上,杜氏跟他介绍女方的情况:“女方是延安卫指挥同知的庶女。
虽是庶女,但她娘早逝,从就跟着嫡母刘氏长大,刘氏待她跟亲生女儿一样,琴棋书画都教了,是按嫡出姐教养的。
刘氏跟我是闺中好友,前几她带婉姐儿回榆林见老祖宗,今来府里拜寿,我就想着让你们见见。”
话间,两冉了后院的一间偏厅。
偏厅的门虚掩着,杜氏敲了敲门:“姐姐,在吗?”
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锦裙的妇人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笑:“妹妹来了!快进来。”
费书瑜跟着杜氏走进偏厅,就看到屋里的八仙桌边坐着个少女。
少女穿着水绿色的衣裙,乌黑的头发梳成双丫髻,上面插着两支珍珠簪。
正低着头,手里绞着一块粉色的帕子,听到动静,才慢慢抬起头。
那是张清秀的脸,眉毛细长,眼睛像秋水一样,皮肤白皙,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看到费书瑜,她的脸瞬间红了,又赶紧低下头。
“婉姐儿,快见过你杜姨。”刘氏笑着。
少女站起身,对着杜氏福了福身,声音细细的:“杜姨。”
“真是个孝顺又文静的孩子。”
杜氏夸赞着,又指了指费书瑜。
“这就是费书瑜,现在是左营的把总。”
费书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刘氏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满意:“早就听妹妹费把总英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快坐,快坐。”
杜氏谦虚的:“哪有你得这么好,他啊,也就是运气好,在军中立了功得了把总身份。”
几人坐下,丫鬟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杜氏和刘氏聊着,从寿宴的戏班子聊到榆林的气。
觉得差不多时候了,杜氏就带着费书瑜离开了。
回到前院,杜氏问道:“瑜哥儿,那姑娘怎么样?”
费书瑜笑着:“夫人,我才见一面,不出来,不过我觉得不适合我。”
杜氏略一沉吟:“为何?”
费书瑜道:“这位姐是延安大家闺秀,虽是庶出,但也颇受宠。
我就一个普通营兵把总,人家凭什么看上我呢,我想对方估计是不好回绝夫人您的面子才答应相看的。”
杜氏笑道:“瑜哥儿,你也别妄自菲薄,那若是那姐看上你了,也不是不可能啊。”
费书瑜道:“夫人,不可能的,即使如此,那位姐家里也是不肯的。我想明日就会收到对方回绝的消息了。”
杜氏叹了口气道:“我和那刘氏聊了好一会,她也是左顾言它,好像真的没有相看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过一阵子我再给瑜哥儿找几个相看。”
费书瑜拜谢道:“夫人,我的事不着急的,多谢您为我操心了。”
两人回到前院,寿宴还没散,戏台上正唱着《长坂坡》,赵云持枪跃马的身影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费书瑜站在廊下,看着台上的热闹,心里却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热闹是暂时的,启七年的暗潮已经开始涌动。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风暴在等着他。
他必须练好兵,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身边的弟兄们。
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能多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