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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锋刃对决(上)

朔风肆虐,冰寒刺骨!

冻土被风啃得咯咯作响,芨芨草的枯茎在寒风里抖成一团乱麻。

费书瑜伏在冰封的土坎后,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碴,每眨一下眼都像有细针在刺。

他哈出的白气刚腾起半尺,就被斜刺里灌来的狂风撕得粉碎。

连带着喉间的暖意也被卷走,只余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涩。

身上的布面甲,边角已经磨得发亮,甲片间的麻绳被冻得发硬,硌得肩骨生疼。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甲绦,指尖触到甲面的冰,猛地缩回手——那冰像附骨的寒毒,沾着就往骨头缝里钻。

“把总,看那烟尘,至少五十骑。”

杨道庆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冰碴子碎裂的脆响。

费书瑜侧头,看见副管队正往冻得硬邦邦的弓弦上抹羊油,那点油脂刚涂上就凝了层白霜。

这群狗套虏是越来越放肆了。

费书瑜没作声,只是将手中的千里镜又往前推了推。

黄铜镜筒被冻得像块冰,贴着颧骨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镜片里,套虏游骑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这些游骑个个腰杆挺直,目光如炬,一眼就知道

他们身着羊皮袄外罩皮甲,头戴狐皮帽;

腰间束革带悬挂箭囊与马刀,箭囊随着马匹起伏轻晃,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每人都携带两至三匹轮换,行军时马群伴随左右,鬃毛间系着用于通讯的彩色鬃旗。

蹄子踏过薄冰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顺着风飘过来,像有人在耳边掰着冻脆的骨头。

半个月前宁夏镇的塘报传到榆林时,谁都当是寻常边警。

吉能部五万骑踏破边墙?

往年也有,不过是抢些粮草就退回套内。

可这次不一样,他们竟一路打到了兰州。

如今又裹着数万陕甘流民,聚十万之众,绕开固原镇的重兵,直扑庆阳府。

庆阳府……

费书瑜的目光越过荒原,望向东南方。

那里,庆阳府的城楼应该已经升起了烽火。

他们这支夜不收是五前和标营一起到的庆阳。

原本杨镇台是奉三边总督李起元李大人之令,要带标营和贺虎臣的奇兵营去增援固原。

到了庆阳后收到塘报:旗牌台吉攻兰州不下,主力正往东挪。

杨镇台立马警觉——旗牌台吉要的不是固原,而是庆阳。

固原城坚,有总督标营精锐驻守。

旗牌台吉其兵虽众,但多为套中牧骑和陕甘流民,并不善于攻城。

顿兵城下只会被延绥、甘肃、宁夏三镇合围,局时其恐将匹马不得归套郑

可庆阳不同,它雄踞要津,北控宁蒙,南屏关陕。

旗牌台吉一旦拿下这里,就等于撬开了关中的大门,兵锋可以直指西安。

于是,在同李总督一番勾兑后。

标营和奇兵营留驻庆阳。

而费书瑜的夜不收队会同镇台衙署的哨骑、奇兵营的夜不收一起,成了庆阳城最靠前的耳目。

头两还好,都是套虏的一些部落游骑,他们可以轻松屏蔽战场。

但随着旗牌台吉大军压境,套虏游骑越来越精锐了。

前更是出现了射雕手参与绞杀他们。

若不是他见势不对,跑的快。

就会像哨骑和奇兵营的夜不收一样被他们围杀,成了荒原上的冻尸。

“王大贵。”费书瑜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掉。

掌旗官王大贵从土坎后探出头,黝黑的脸上冻出了连片的冻疮,红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腰间的令旗被风吹得哗啦响,旗面的边角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的麻线。

“管队。”

“让弟兄们都藏好了。”

费书瑜指了指身后。

“弓上弦,箭备足,十支箭都插在脚边。记住,没我命令不许动。一旦动手,二十息内,把箭全射出去。”

王大贵用力点头,转身时,腰间的令旗带起一阵风,吹得费书瑜脸颊生疼。

三十几个夜不收像地鼠似的在沟壑间挪动,玄色号衣沾了冻土和枯草,远远望去,几乎和荒原融成一体。

只有偶尔闪过的箭矢寒光,像毒蛇吐信,暴露着他们的存在。

费书瑜将十支羽箭插进脚边的冻土,箭杆上的尾羽被风吹得簌簌抖。

他摸了摸腰间的腰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被手汗浸得发黑,此刻也冻得硬邦邦的。

烟尘越来越近,套虏的呼喝声隐约可闻。

那声音混杂着蒙古语和陕西话,粗野而狂热,像一群饿疯聊野狗,在叫嚣着即将到口的肉。

“看那几个戴蒙古钵胄的。”

费书瑜按住杨道庆的肩。

镜片里,三个穿冷锻铁扎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们的坐骑比其他马匹神骏得多,四蹄踏在冻土上,发出的声音竟像鼓点般整齐。

“怕是那三个射雕手,就在这里头。”

杨道庆眯起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就冻成了冰渣。

“狗娘养的!总算等到了!前儿个杀了咱们三个弟兄的,准是他们!”

他的手在弓弦上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这回来得正好,老子的箭,早等着他们了!”

费书瑜没接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开元弓。

弓身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眼底的厉色。

夜不收是标营的耳目,可更是出鞘的刀。

哪有刀被猎物啃了,还不反咬一口的道理?

风突然变了向,裹挟着套虏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直灌进耳朵。

最前面的几个套虏已经冲进了五十步之内。

他们的脸在残阳下显得格外狰狞,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正举着弯刀狂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放!”

费书瑜的低喝刚出口,数十张弓同时发出闷响。

箭矢离弦的锐啸刺破风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套虏应声坠马。

惨叫声瞬间撕破荒原的寂静,像被踩住尾巴的狼,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剩下的套虏游骑猝不及防,马队顿时乱作一团。

有的马受惊人立,将骑手甩在地上;

有的调转马头就想跑,却撞在同伴的马屁股上,引得一阵混乱。

费书瑜的手快得像风,脚边的羽箭一支接一支离弦。

他没看是否射中,只盯着那三个穿铁扎甲的身影。

他们反应极快,在第一波箭雨落下时,已经勒住马,举起了铁盾。

“撤!”

费书瑜喊了一声,拽起弓就往身后的树林跑。

林中的辅兵早牵着战马等在那里,见他们奔来,忙将缰绳递上。

费书瑜翻身上马,苏延庆和赵二宝两名家丁立刻护在他左右。

三十几人策马向南,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像一群被驱赶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