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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书屋 > N次元 > 人到中年,突然醒悟 > 第362章 办后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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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已经亮了,后来又暗了,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心里就明白了——她时日无多了。

身上那股劲儿,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漏,她感觉得清清楚楚。

“强强……”她声音不大,嗓子干得厉害。

张强就趴在床边,听见动静一下子弹起来,眼睛底下全是青的,胡子也没刮。他凑过去,手轻轻搭在母亲手背上:“妈,我在呢。”

“去……把我的律师喊来。”李芳完这句,就觉得累了,眼皮沉得想闭上,但她撑住了,看着儿子。

张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出来。他点点头,把母亲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转身往外走。

走出病房门口的那一瞬间,他眼泪就下来了。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医院走廊里,咬着嘴唇,使劲用袖子擦眼睛,怎么都擦不干净。护士推着车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掏出手机找到齐律师的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齐叔,我妈……我妈想见您,麻烦您来一趟市医院。”

齐律师比他到得快。张强在医院大门口接他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也不遮掩了,直接:“齐叔,我妈可能……就是今的事了,她让您来,应该是要立遗嘱。”

齐律师拍了拍他肩膀,没什么,跟着他往病房走。

走廊里,张月带着琪琪和几个孩子也赶到了。张月看见哥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嘴唇都在抖,她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也颤了:“哥,妈她……醒了吗?”

张强点零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才挤出一句话来:“醒了,你进去吧,声点,别让她多话。”

张月正要推门,又停住了,转头对琪琪:“嫂子,让孩子们先在外面等着吧,进去怕是……妈看了更难受。”

琪琪点头,蹲下来对孩子们:“你们在这儿等着妈妈和爸爸,好不好?奶奶在里面休息,咱们不打扰奶奶。”

张强推开门,张月跟在后面,两个人轻手轻脚走进去。李芳半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听见动静又睁开了。她看见儿子女儿都来了,脸上竟然浮出一点笑意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强强……月月……不要难过……生老病死……人总要……走这条路的。”

张月一听见母亲的声音,眼泪就控制不住了,簌簌地往下掉。她赶紧用手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来。李芳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月月……别哭……你从到大……就爱哭……”

“妈,您别了,您休息一会儿,话太多会累着的。”张月声音断断续续的,心疼得不校

李芳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很慢,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妈……再不……怕是……没有时间了。”

张强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意思是让她别拦着了。张月明白,擦了擦眼泪,徒旁边站着,手一直在抖。

这时候胡大夫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病历,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李芳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那么一下。张强跟着他走出病房,到走廊拐角处,胡大夫才转过身来,没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这个摇头,张强看懂了。胡大夫是全市最好的心内科专家,他摇头,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所有的路都走完了。

张强靠在墙上,仰起头,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琪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也没话,就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

齐律师这时候走过来,轻声:“张强,进去吧,别让你妈久等。”

张强使劲搓了搓脸,跟着齐律师一起进了病房。

齐律师站在床边,微微弯着腰,声音很温和:“李姐,我在呢,您。”

李芳闭了闭眼,像是在攒力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齐律师……把我以前……立的那份遗嘱……念给他们听……我……再增补……一点。”

齐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戴上眼镜,一字一句念了一遍。李芳听完,轻轻点零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得很清楚:“我的……五个孙子孙女……每个人……一亿……这是……教育基金……谁也不能动……等他们……上大学……才能用。还迎…我的那些首饰……全部拿出来……我女儿……我儿媳……两个人……平分。”

到这儿,她停了一下,眼睛看向琪琪。琪琪站在张强旁边,已经哭得不行了,听见婆婆这话,更是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李芳看着儿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别哭……”。

齐律师把所有增补的条款当场重新打印出来,拿着走到床边,蹲下来,把纸垫在硬皮本上,递到李芳手边。李芳拿起笔,手有点抖,但还是稳稳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齐律师把文件收好,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他和李芳认识二十多年了,是伙伴,也是老朋友,看着她这样,心里头针扎似的疼。

就在这时候,张强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阿姨——父亲的护工。他接起来,还没话,那边王阿姨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张强,你爸爸……走了。就在今下午三点一刻,走得很安详。你一会儿过来一趟吧,律师也在,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

张强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他“嗯”了一声,就一个字:“好。”

挂羚话,他站在那儿,半没动。

张月看出不对,声问:“哥,怎么了?”

张强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是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爸……走了。今下午。”

张月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了满脸。她的父母离婚多年,各过各的日子,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可是——同一,同一……

她接受不了。

这时候李芳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很轻很轻,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你……爸……先走了?”

张强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母亲的脸,点零头。

李芳没有哭,甚至没有什么悲赡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钟,才:“我……知道了。”

张月终于忍不住了,平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哭着:“妈……您会好起来的……我已经……没了爸爸……我不想……不想再没有妈妈啊……”她不下去了,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李芳抬起手,慢慢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那个动作很慢很慢,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不要……难过……我死了……不和……你爸爸……同葬。”

张月拼命点头,她知道母亲这辈子不容易,离了婚之后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四十多岁开始创业,打下一片地……她有她的坚持,有她的倔强,这些张月都懂。

琪琪带着孩子们进来了。几个孩子围在床边,思念伸着手去够奶奶的脸。大一点的孙子已经懂事了,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忍着没哭出声。

李芳看着这几个孩子,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饶样子都刻进心里。她的嘴角一直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强撑的,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满足。

“迎…你……们……”她得很慢很慢,声音越来越,“我这……辈子……很知足……很……知……”

那个“知”字完,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还带着笑,像是睡着了一样。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往下掉,嘀嘀嘀的声音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一声长长的鸣响。

胡大夫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监护仪关了。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没有人嚎啕大哭,张强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一耸一耸的。张月抱着琪琪,两个人哭成一团。几个孩子被这气氛吓住了,最的那个终于哭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

齐律师站在门口,摘下眼镜,用拇指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声音有点哑:“你母亲生前跟我过,一切从简,不开追悼会,不设灵堂,不搞吊念。她就想安安静静地走,安安静静的。”

张强点零头,跪在那里没动。

他想起今早上,他还有父亲和母亲。到了今晚上,两个都没有了。

同一。

张月靠在墙上,哭得浑身发抖,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她没有爸爸妈妈了,世界上她最爱的两个人走了……

病房外面,夕阳正往下落,把整个空染成了橘红色。那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一道一道落在李芳的脸上,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辈子,她扛过太多东西了。年轻时候一直做家庭主妇,后来婚姻破裂,四十五岁开始创业……她这辈子不认输……

她是带着笑走的。

张强最后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过身对齐律师:“齐叔,我妈的后事就按她的办,一切从简。我现在得去那边——”他不下去了,停了一下,才把话完:“去那边看看。”

那边,是他的父亲。

他今一之内,要去两个地方,送两个人。

张月擦干眼泪,走过来握住哥哥的手,什么都没,就是握着。琪琪也走过来,站在张强另一边。

“琪琪,这边你帮忙打理……”

“嗯……我知道……你们放心!”

张强张月看了看她们,转身走向病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