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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月拉着他的袖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皇兄,都黑了,崖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在这里守着也没用,先回城吧。明日亮了再派人来找,好不好?”

张砚在旁边帮腔,语重心长地山下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日夜搜寻,一有消息立刻禀报,陛下万金之躯,不能在这里过夜。

萧靖辞再三犹豫,目光一直落在那片黑沉沉的山谷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点零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城。”

他转过身,大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吩咐道:“留下两队人马,继续在崖底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将领连忙应是,点了两队精兵,连夜再次下了崖。

*

按陈珑原来的估算,中州到淮州的路程她和江晚棠三能到,但现在嘛,估计要往后推迟了。

因为多了个真无邪的谢同光。

白赶路的时候,谢同光坐在马车里,嘴巴几乎没停过。

他看什么都新鲜,一片落叶从车帘缝隙里飘进来,他要拿着翻来覆去地看半。

问江晚棠这是什么树的叶子,为什么会变黄,为什么它会掉下来,为什么它不掉到别的地方偏偏掉到我们车里。

江晚棠被问得头昏脑涨,陈珑在外头赶车,听着车厢里那一连串的问题,好几次都笑出了声。

虽然聒噪,可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唯一让江晚棠头疼的,是谢同光喝药的时候。

那药是中州的大夫开得,黑乎乎的,苦得离谱。

江晚棠自己闻着都想皱眉,五岁的谢同光更是死活不肯喝。

第一回喂药,他闻到味道就把脸别过去,嘴巴抿得紧紧的,什么都不肯就犯。

江晚棠好歹,把良药苦口利于病翻来覆去了八遍,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陈珑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抢过药碗,捏住谢同光的鼻子,趁他张嘴呼吸的那一瞬,把药灌了进去。

谢同光被呛得直咳嗽,眼泪哗哗地流。

从那以后,每次喝药都是一场围追堵截。

谢同光可谓是又跑又躲,十八般武艺全部搬上场。

他会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装死,还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江晚棠,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姐姐,苦,我不想喝。”

江晚棠心软一瞬,旋即又硬了起来,和陈珑一左一右把他按住,把药灌下去。

灌完药,谢同光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嘴巴瘪着,委屈得像全世界都欠他一颗糖。

可过不了一刻钟,他又会凑过来,笑嘻嘻地喊姐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在驿站休息,江晚棠要了三间相邻的房间,他们三人各一间。

用了晚膳后她洗完澡,换了寝衣,正准备吹灯睡觉,门忽然被敲响。

她走到门后,“谁?”

门外传来谢同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心翼翼:“姐姐,是我。”

江晚棠闻言打开门,看见谢同光抱着被子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又带着几分紧张,嘴唇抿了抿,低声开口道:“姐姐,我一个人睡害怕。”

“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江晚棠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他五岁,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在害怕。

光是看着他这双充斥着信任的眼睛,她根本拒绝不了。

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

谢同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抱着被子就钻了进去,动作极快,像是怕她后悔。

他把被子铺在床榻外侧,整整齐齐地铺好,然后躺上去,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眨了眨。

江晚棠吹疗,在他旁边躺下,隔着被子,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黑暗里,谢同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轻轻的,带着几分认真:“姐姐,你是好人,比我爹好。我爹只会把我从床上拎起来扎马步。”

江晚棠没有接话,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又:“姐姐,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江晚棠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了,缓缓闭上眼睛。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谢同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听见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是梦话。

她翻了个身,也睡了。

后来的两,谢同光每晚都要跟江晚棠一起睡。

他也不敲门了,到了时辰就自己抱着被子过来,站在门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让自己进去。

江晚棠每次都犹豫一瞬,每次都会开门。

她在心里想,要是这样的话,她以后是不是可以省下一间房钱了。

谢同光越来越黏她,白在马车里,他要挨着她坐。

晚上在驿站,他要等她先洗漱完才肯去洗。

吃饭的时候,他要她夹菜,不然就不吃。

他一口一个姐姐地喊着,声音脆生生的,喊得江晚棠有些心虚,又有些心软。

在现在的谢同光心里,他喊的是那个父亲派来照顾他的人。

哪里会知道她是他的发妻呢。

还是一个差一步就和离的发妻。

听着那一声声姐姐,她心里某个角落,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第四,三人好不容易进了淮州城,城中亦是繁华。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陈珑找了城中一家不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各自沐浴更衣,洗去这几日的风尘。

江晚棠洗完澡出来,正坐在铜镜前擦头发,陈珑来敲门,“娘子,侯爷那边,出零状况。”

闻言,她放下帕子,跟着陈珑去了隔壁。

谢同光站在房间中央,头发还是湿的,披散着,中衣穿了一半,露出半边肩膀。

看见江晚棠进来,他立刻迎上来,理直气壮地:“姐姐,我要你帮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