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气息如决堤洪流,自遗舰底层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那不是单纯的混沌或邪祟,而是经过了漫长岁月沉淀、与遗舰残骸部分结构发生了诡异融合的熵之污染。它显得更加粘稠,更加凝练,如同拥有实体的墨色潮水,所过之处,残存的照明符文尽数熄灭,墙壁与地面的材质发出被侵蚀的嗤嗤声响,连空间都仿佛变得滞涩、沉重。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股污染潮水中,隐隐夹杂着无数扭曲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意念碎片。那是当年探索舰船员被侵蚀、陨落时残留的绝望哀嚎,以及污染本身吞噬了遗骸部分功能结构后,模仿出的、充满恶意的机械逻辑回响。
凌煌独立于通道中央,面对汹涌而来的熵痕潮水,面色依旧平静。混沌道袍无风自动,周身三尺之地,一层肉眼难辨的混沌光晕自然流转,将最先抵达的黑暗气息隔绝在外。光晕表面与熵痕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相互侵蚀抵消。
他没有急于出手毁灭,而是凝神观察。
这并非归墟心渊那种弥漫性的存在否定,而是更加集症更具攻击性的活性污染。它似乎保留了部分对秩序造物的然憎恨与吞噬本能,目标明确地朝着他这个外来者,以及遗骸中可能尚存的秩序结构扑来。
有趣。凌煌心中暗忖,这污染与遗骸结合多年,似乎衍生出了一些独特的性质。正好用以验证归墟种道之法,面对这种相对凝聚的污染实体,效果如何。
心念既定,他不再被动防御。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屈。识海中,混沌衍道图内那片模拟的归墟心渊区域骤然亮起。一股深沉内敛、仿佛能容纳万古寂灭的归墟真意,顺着他的道韵流淌而出,却不是扩散攻击,而是在他掌心之上,凝聚成一个拳头大、不断向内坍缩的灰暗旋危
旋涡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恒定白光悄然亮起,那是融入了一丝太易秩序真意的归墟种道之基。
去。
凌煌手腕轻抖,将那灰暗旋涡轻轻推出。
旋涡离手,见风即长,化作一道直径丈许的灰暗光环,无声无息地迎向咆哮而来的熵痕潮水。
两者接触,没有惊动地的碰撞。
灰暗光环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概念黑洞,开始鲸吞那些汹涌的熵痕潮水!但并非简单的吸收吞噬,光环边缘,那点恒定的白光微微闪烁,将吸入的熵痕强行束缚、压缩,并以归墟真意对其进行最彻底的沉淀与静寂化处理。
涌入光环的熵痕,其内部的混乱否定意蕴、狂暴的吞噬本能、扭曲的意念碎片,在归墟之力的极致静寂沉淀下,如同被投入永恒冰封的深渊,迅速失去活性,变得迟缓、凝固。而其中相对纯粹的那部分逆流本源能量,则被光环核心那点太易真意微弱地引导、转化,剥离掉极赌破坏属性,沉淀为一种更加中性、厚重的沉寂能量。
这便是归墟种道的实战应用——不直接对抗毁灭,而是以归墟之力为炉,太易真意为引,将污染强行沉淀、转化,剥离其恶性,留其本源。
效果立竿见影。
汹涌的熵痕潮水前端,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被灰暗光环大量吞噬转化,冲势为之一滞。后方源源不断的熵痕虽然仍在涌来,但其活性明显受到了光环散发出的沉淀场域影响,变得不再那么狂暴,甚至开始出现彼此冲突、内耗的迹象。
然而,遗舰深处的污染源显然察觉到了威胁。通道尽头,那喷涌黑暗气息的源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暴怒的无声嘶吼。更多的熵痕凝聚出来,不再分散冲击,而是汇合成数条粗大狰狞的暗色触手,触手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逆流物质,更镶嵌着一些遗骸金属碎片与黯淡的符文残片,显得更加诡异难缠。
这些触手灵活如巨蟒,绕过正在吞噬转化的灰暗光环,从不同角度朝着凌煌狠狠抽打、缠绕而来!触手未至,那股浓郁的侵蚀、同化、否定存在的意蕴已然临体,连凌煌体表的混沌光晕都剧烈波动起来。
凌煌眼神微凝。看来这污染源与遗骸结合极深,甚至能部分操控遗骸的残余结构,形成这种半实体半概念的混合攻击。
正好,试试定义权柄,对这种混合体的效果。
他不再使用归墟种道光环,而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混沌与太易交织的微光流转,对着最先袭来的两条暗色触手,凌空虚划。
口中并无声音,但一道蕴含了定义律令的无形波纹,已然随着他的指尖轨迹扩散而出。
那两条触手在距离凌煌尚有数丈时,骤然僵直!其表面流淌的逆流物质仿佛被无形的框架固定,镶嵌的金属碎片与符文残片则被强行剥离了与触手主体的能量连接,叮当作响地坠落在地。构成触手核心的熵痕凝聚体,更是被凌煌的定义律令,暂时性锚定在帘前状态,其内部的能量流动与攻击意图被强行中断。
虽然这定义效果仅能维持短短一瞬,且对凌煌心神消耗不,但已然足够。
就在触手僵直、能量中断的刹那,凌煌身形如电,已然欺近。右手归墟剑不知何时已然在手,剑锋之上灰暗光华内敛,却带着一股斩断根源的寂灭意蕴。
剑光轻闪,并非大开大合,而是精准地点在了两条触手被定义锚定的核心节点之上。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两条僵直的触手核心处,灰暗剑意爆发,将其内部的熵痕凝聚结构从概念层面斩断、湮灭。失去了核心支撑,整条触手顿时崩散,化为普通的黑暗气息与金属碎屑,被周遭仍在运转的灰暗光环缓缓吸收转化。
另几条触手的攻击已然临身。凌煌身法变幻,在狭窄的通道内留下道道残影,同时指尖连点,一道道微型的定义律令不断发出,虽然每次只能僵直触手极其短暂的时间,且越来越费力,但配合归墟剑那无物不斩的锋芒,依旧将袭来的触手一一斩灭。
然而,污染源似乎被彻底激怒。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能量尖啸混杂的巨响。整个遗骸开始剧烈震动,更多的黑暗气息如同井喷般爆发,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些扭曲的、由遗骸武器系统残骸与熵痕结合而成的畸形怪物虚影,张牙舞爪地扑来。
凌煌微微蹙眉。这污染源与遗骸结合太深,几乎成了遗骸的某种畸变核心。若要彻底解决,恐怕需深入底层,直面其源头。但簇环境复杂,遗骸结构不稳,贸然深入风险不。
他一边挥剑斩灭扑来的怪物虚影,一边心念急转。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半坍塌高台上的晶体板,以及舰长磐的遗骸。
或许,有更省力的办法。
凌煌身形一晃,摆脱纠缠,瞬间来到高台之前。一手按在那布满裂纹的晶体板上,混沌道韵涌入,强行激活其最后一点残余功能。晶体板光芒乱闪,最终勉强投射出一幅幅残缺模糊的画面——正是遗舰结构图,以及底层能量中枢与污染封印区域的标识!
另一手则虚引,将那枚暗红金属牌再次取出。神念强行破开其表层封印,深入其中记载的航行日志与数据核心。
霎时间,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凌煌识海。擎炬纪元对原初光痕的观测数据、遭遇未知灾厄的经过、舰体受损详情、以及……舰长磐最后布置的、用于压制核心污染源的应急封印阵列的启动密匙与结构图!
原来如此!舰长磐坐化前,并非仅仅封印了污染,还留下了必要时彻底激发遗骸残余能量、进行一次性强力净化或同归于尽的后手!只是这后手需要特定的权限与能量引导。
凌煌眼中精光一闪。他或许无法完全启动这个需要整舰能量支持的后手,但以其无上道境,结合这密匙与结构图,引导遗骸残余能量,对污染源进行一次重点打击,削弱其活性,却不难做到。
他不再犹豫,身形冲而起,直接撞破厅堂顶部,来到遗骸外部。立于残破的舰体之上,俯瞰下方那黑暗气息最浓烈的区域。
一手持金属牌,引动其中密匙波动,与遗骸深处残存的认证系统共鸣。一手虚按,混沌衍道图虚影在头顶显化,图中那点玄黄不朽道源光芒大放,提供着最坚韧的能量支撑与引导。
以吾之名,引磐舰长之遗志,借残舰未尽之力——
凌煌声音低沉,却引动着整个残骸微微共鸣。那些尚未完全损毁的能量管线中,残存的、微弱的秩序能量开始被强行汇集,按照金属牌中记载的净化阵列结构,朝着底层污染源所在区域缓缓灌注、构筑。
虽然能量微弱,阵列残缺,但其中蕴含的、专为克制此类污染设计的秩序净化真意,却让底层的污染源发出了惊恐而暴怒的尖啸!
就是现在!
凌煌眼中厉色一闪,归墟剑高举,剑锋之上,灰暗死寂的剑意与那汇聚而来的微弱净化能量短暂交融,化作一道并不浩大、却无比凝练精准的灰白光痕,朝着遗骸底层那黑暗最深处——
一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