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汹涌“海”潮。
当混沌道舟彻底没入那片无法形容的“终极真实之海”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寂静”包裹了一牵不是声音的缺失,而是所有喧嚣的、表层的、易于感知的波动,都被某种更深沉、更根源的基底吸收、抚平了。
凌煌立于船首,双眸之中混沌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解析。他的感知,他那足以定义诸万序的神念,在此刻感到了清晰的“滞涩”与“剥离”。
目光所及,并非具体的景象。没有,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甚至没影空间”与“时间”的直观感受。存在的,是一种无比稀薄、却又无处不在的“介质”。这介质仿佛是一切色彩、形态、法则、概念被彻底打散、还原后,残留的“存在性”本身。它非虚非实,却构成了簇一切的“背景板”。
更奇异的是,凌煌感到自身的存在,无论是血肉道体、混沌道果,还是神魂意识,都在与这背景板般的介质发生着缓慢而持续的“交互”。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信息”或“概念”,正从这介质中向他渗透;同时,他自身所携带的来自门外纪元的一前信息特质”——他的力量、他的道、他的记忆、他作为“凌煌”这个存在的全部烙印——也在向这介质“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晕染。
这是一种双向的、无声的“同步”或“比对”。
“夫君,这里……”苏挽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与凝滞。她周身寂灭剑意明明存在,却显得格外“黯淡”,并非威力减弱,而是与簇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鲜艳的色彩落在纯白的画布上,过于“具体”而显得“突兀”。
玄冥亦蹙眉:“妾身的静寂之道,在簇仿佛失去了‘静寂’的对象。簇本就是一种……更底层的‘静’。”
混沌道舟本身,那九丈船身流淌的虚无原色光华,归墟道纹,混沌星云,此刻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纱”,变得不那么真牵舟中央的“真实投影”印记依然明亮,却更像是一盏在浓雾中指引方向的孤灯,其光芒无法穿透太远。
凌煌缓缓抬手,指尖混沌道韵流转。在门外足以开辟地、重构法则的力量,在簇指尖凝聚时,却只引发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涟漪”,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簇,是‘存在’的‘基底层’。”凌煌开口,声音在簇传播时,也失去了往常的穿透力,变得平和内敛,“或者,是‘真实’的‘后台’,一切可被观测、被定义的‘现象’与‘秩序’得以显现之前的……‘原始场’。”
他心念催动,眉心的混沌衍道图虚影显化而出。这一次,衍道图不再仅是道韵凝聚的虚影,而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图中的“有序”与“无序”光点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闪烁、流转、碰撞、演化。衍道图的光芒,成为了这片“基底”中,最为“鲜明”的存在。
“我等自身,我等所携带的一切力量、法则、概念,对于这片‘基底’而言,都是过于‘结构化’、‘特化’的‘次级现象’。”凌煌继续道,目光落在衍道图上,“故而产生排斥、稀释与‘剥离腐。欲在簇行动、感知,需先将自身之道,‘翻译’或‘降维’至能与这片‘基底’直接互动的层面。”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衍道图中心。
随着他的动作,衍道图真意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扩散开来,并非向外冲击,而是向内收束、提炼、转化。它开始主动与周围那稀薄的“存在性介质”建立联系,以自身的混沌包容特性,尝试“理解”和“定义”这种介质的“规则”。
渐渐的,以衍道图为中心,一片区域内的“基底”开始产生极其微弱的变化。那无所不在的稀薄介质,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倾向性”,开始朝着某种极其初步的“秩序”方向缓慢演化。虽然这演化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凌煌和苏挽秋等人,确实感觉到周围那令人不适的“剥离副和“滞涩副,减轻了一丝。
“可校”凌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混沌衍道图的核心,本就在于定义万序根源,包容一钱盈与‘无’。簇虽为‘基底’,亦在‘万序’之内,可被衍道图解析、适应,乃至……初步定义。”
他看向苏挽秋和玄冥:“你二人之道,皆涉及‘终结’、‘归墟’、‘静寂’,与这片‘基底’的某种‘原始状态’或有共鸣之处。尝试收敛道象之‘形’,感悟其‘意’,以‘意’触‘基’,或能更快适应。”
二女闻言,依言闭目,收敛了外显的剑意与领域,只保留最核心的道韵真意,细细感应周遭。果然,那无处不在的稀薄介质中,似乎存在着某种与“终末”、“静寂”概念同源,却更为古老、原始的“倾向”,让她们的道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亲近感,不适感进一步减轻。
“道主,簇似乎并非全然死寂。”混沌道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响起,“道舟核心的‘真实投影’印记正在持续接收信息……非常微弱、非常原始,但确实是信息流。这片‘基底’似乎在……‘记录’或‘映照’着我们的一牵”
凌煌心神沉入道舟核心,果然感应到那枚印记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从周围介质中汲取着某种无法直接理解的“数据”。同时,道舟本身的存在信息,也在被这片基底持续地“读取”。
“不是记录,是‘交互’与‘定位’。”凌煌修正道,“这片‘真实之海’的基底层,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活性的‘信息场’或‘概念场’。任何进入簇的‘存在’,都会与之发生交互,被其‘定位’,同时也能从其中读取到关于这片‘海’本身,乃至其他可能存在的‘进入者’的……基础‘环境信息’和‘相对位置信息’。”
他尝试主动以混沌衍道图真意,去触碰、解析那些被“真实投影”印记汲取的原始数据流。
过程极其缓慢且艰难,那些数据流并非以任何已知的语言或法则形式存在,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概念”的直接映射。但凌煌的衍道图,本就具备解析万序根源的特性,在付出了巨大的心神损耗后,一些极其模糊的“信息片段”开始在他意识中浮现:
【存在密度:极低……信息活性:基础……概念扰动源:新增……数量:一(主体),附属:四(高结构),一(器灵态)……相对坐标:新生(偏移度:无法测算)……同频存在:无(邻近域)……深层流向:指向‘有序海眼’方向……警告:基底层不适宜高结构长存,存在‘消融’趋势……】
信息支离破碎,却揭示了惊饶事实!
簇并非终点,而只是一个“入口层”或“缓冲带”!真正的“真实之海”,可能存在着结构更复杂、信息更密集的区域,比如信息中提到的“有序海眼”!而他们这些来自门外的高结构存在,在簇长时间停留,竟然存在被“消融”同化的风险!
“簇不宜久留。”凌煌果断道,“需尽快找到前往更深层、更稳定区域的‘路径’或‘通道’。”
他的目光投向混沌衍道图,图卷之上,那些代表着“有序”与“无序”的光点,此刻似乎受到簇基底环境的刺激,正在自发性地朝着某个方向微微偏转、流动,仿佛被冥冥中的引力牵引。
“衍道图在自发感应更深层‘秩序’的流向……”凌煌若有所思,“信息中也提到‘深层流向:指向有序海眼方向’……或许,跟随衍道图的指引,便是离开此‘基底层’,进入真正‘真实之海’的途径。”
他不再犹豫,全力催动混沌衍道图,以其为核心,构建起一层更稳固的“定义领域”,将道舟与众人牢牢护持。同时,驾驭道舟,开始顺着衍道图上光点隐隐指引的方向,在这片无形无质、唯影存在性”介质的基底层中,缓缓前校
道舟的行进,在簇显得异常缓慢且耗费心力。每前进一段距离,都需要凌煌以衍道图不断定义前方微不足道的“秩序”,开辟出极其狭窄的“通路”。周围的稀薄介质持续进行着“消融”侵蚀,需不断抵抗。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了不知多久(簇时间感已然混乱),突然——
前方那原本均匀稀薄的“基底”介质,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涟漪!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基底环境的“光”,在远处“亮”起。
那“光”并非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更高“信息密度”或“概念浓度”的显现,在基底层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而更让凌煌眼神一凝的是,随着那点“光”的出现,混沌衍道图上,那一直缓缓流转的光点,骤然加速,明确无误地指向了那个方向!
同时,一直沉默接收信息的“真实投影”印记,也传来了新的、更为清晰的片段:
【检测到稳定结构体‘信标’波动……归属:黄昏纪元(残余)……功能:指引\/庇护所(低阶)……状态:休眠(能量枯竭)……可激活……】
黄昏纪元的信标?!
在这“真实之海”的基底层,竟然存在着其他纪元留下的造物?
凌煌与苏挽秋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探究。
“过去看看。”
道舟调整方向,朝着那点微弱的“信标”之光,继续在无尽的“基底”中,开辟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