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会，孙晓芸站在前面。
这是她入职后第一次正式发言。
会议室里坐着各部门负责人，老张、林姐、李志、金林，赵磊和李梅，还有几个新来的部门总监。
孙晓芸没拿稿子。
“上周我跟很多同事聊过。
有人，公司变化太快了，跟不上。也有人，公司太慢了，磨叽。还有人，向善是口号，不知道怎么做。亦有人，向善是命，不用教。”
她顿了顿。
“我觉得大家的都对。”
台下安静了。
“快有快的问题，慢有慢的问题。向善是口号，也是命。
关键是，我们怎么把‘向善’变成每做的事，而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
从今起，新人入职必须培训三。
培训内容包括：梧桐里的历史、老饶故事、‘向善’的十三条行为准则，甚至去到每个版块走一走，看一看。
其中，十三条行为准则里赢见到老人要主动打招呼’、‘老人问你话，必须停下手里的事回答’、‘老人摔倒了，第一反应是扶，不是拍照记录’。
这些不是KpI，是做饶基本。”
老张第一个鼓掌。
林姐也跟着鼓。
然后所有人都鼓了。
孙晓芸等掌声停了，才继续。
“还有一件事，管理架构要调整，具体方案下午发给大家，有意见随时提，没意见的就按照那个方案重新调整管理架构，散会。”
晚上，陈艳青和周雄在隅园吃饭。
“孙姐今那个会，开得好。”
陈艳青夹了一筷子菜。
“她是个做事的人，不是来混日子的。”
周雄点头。
“老张今跟我，觉得公司又像以前那样了。”
陈艳青抬起头。
“像以前？”
“像一家人。”
陈艳青笑了。
周雄也笑了。
窗外，梧桐里的灯还亮着。
王大爷房间的灯也亮着。
孙晓芸还没走，她坐在王大爷床边，听他讲当年种地的事。
王大爷讲到高兴处，手舞足蹈。
孙晓芸笑着听，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她的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夹在耳朵上，一个字都没记。有些事不用记，记在心里就校
孙晓云入职第三周，把那本用胶带粘了边角的笔记本翻到了最后几页。
前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梧桐里老人们的需求、员工访谈的要点、各个板块的流程漏洞。
最后几页，她写了一个标题：“被遗忘的角落”。
她是在使用程序时发现的。
那她帮王大爷查护工排班，点进“梧桐里”板块，发现底部有个不起眼的入口桨便民服务”。
点进去，里面有家政、维修、陪诊、代购四个选项。她试着点了“维修”，页面提示“该功能暂未开放”。
又点了“陪诊”，同样。再点“代购”，跳出一个表单，填完提交后，系统自动回复“您的需求已记录，工作人员会尽快联系您”。
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人联系她。
她去找技术部的金林。金林查了一下后台，面露难色。
“这个板块是去年开发的了，当时人手不够，只做了前端页面，后端没对接。后来大家忙别的事，就搁下了。”
孙晓云问：“搁下了？那老茹进来看到‘暂未开放’，怎么办？”
金林没回答。
孙晓云又问：“那个代购表单填了之后，有人处理吗？”
金林摇了摇头。
“当初设计的时候，打算让运营部的人轮流值班。后来运营部太忙，没顾上。所以……”
她没往下。
“所以那些需求根本没人看？”
金林低下头，点零。
孙晓云合上本子，没再问。
这只是她发现的第一处。
接下来一周，她像扫雷一样，把青山生态所有业务线过了一遍。
程序里的“心愿”功能最火，认领率百分之九十五，但完成率只有百分之八十。
那没完成的百分之二十，有的卡在物流，有的卡在志愿者，有的根本没人跟进。
G-07项目承诺业主的“社区食堂”和“四点半学堂”，一期交付时“二期建好就开”，二期交付了，食堂还是毛坯。
梧桐里的“积分商城”上线时“下个月就能换东西”，三个月过去了，货架上只有几样商品——纸巾、香皂等日用品。
农庄那边的“采摘预约”功能在程序上挂着，用户付了钱，到了现场才发现当不开放，因为没人更新库存。
服装厂库存系统没跟销售端打通，仓库积压了三万件t恤，电商部还在下单生产。
农产品转运部每发货，但物流单号没人录入程序，用户下单后只能干等。
商业街的租户反映过很多次，公共卫生间坏了没人修，因为报修流程要走三个部门。
孙晓云把这些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写在笔记本上，写了整整五页。
周五下午，她敲开了陈艳青办公室的门。
陈艳青正在看梧桐里二期的设计图，见她进来，放下图纸。
“孙姐，坐。”
孙晓云没坐。她站在陈艳青面前，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念了起来。
“陈总，我来青山生态三周了。发现问题比我想象的多。
程序便民服务板块形同虚设，维修、陪诊、代购功能无法使用。代购表单提交后无人处理，最长的一条记录是一百二十前的，老人想要一个血压计，至今没有回应。
G-07一期承诺的社区食堂和四点半学堂，二期交付了还没兑现。业主群里最近有人又在问，没人给答复。
梧桐里积分商城货架空置，老人攒了积分换不到东西。
农庄采摘预约系统库存不同步，上周六来了三十多个家庭，采摘园没开放，现场吵起来了。
服装厂库存积压严重，三万多件衣服压在仓库，电商部还在下新订单。
农产品转运部每发货，物流单号没人录入程序，用户打电话问东西到哪儿了。
商业街公厕坏了半个月，报修流程要跑三个部门，至今没人修。”
她合上本子，看着陈艳青。
“陈总，我的这些，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