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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经济学的思考(上)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锦屏张了张嘴,想点什么。

但苏念念刚才那一番话得太周全了,她不是简单地“不借”,而是给出了一个完整的、有科学依据的、甚至是为对方着想的理由。

而且苏念念特意强调了“不是针对你,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张锦屏沉默了两秒钟,最后只能了一句:“哦……那行吧。”

她翻了个身,拉上了被子。

刘紫薇在蚊帐里无声地翘了翘嘴角。她是那种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什么都看在眼里的人。

苏念念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让她觉得很舒服,不吵不闹,不卑不亢,漂漂亮亮地把一个可能升级为宿舍矛盾的事情化解于无形。

赵芳菲重新翻开了书,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

她本来以为苏念念这个年纪最的室友,面对张锦屏的时候会选择忍,毕竟大多数人在集体生活中面对这种不值得翻的事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但苏念念没有忍,也没有翻脸,既维护了自己的边界,又没有伤害对方的面子。

赵芳菲在心里默默地把苏念念的评价往上调了一档。

苏念念关上了自己的台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她不生气。

她跟叶怀谦过,合得来就做朋友,合不来保持礼貌就够了。

张锦屏算不上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

苏念念在黑暗中慢慢地放松了身体,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太公的枣树、叶叔叔的八个亿、美国的网上书店、明要去的ccER论坛……

第二下午,苏念念跟刘紫薇、赵芳菲一起去了隔壁。

两所学校只隔了一条街,但对于两所学校的学生来,“去隔壁“这件事总是带着一点微妙的仪式福

三个人从清华的南门走出来,穿过成府路,从北大东门走了进去。

北大的校园风格跟清华确实不同。

清华的建筑偏理工气质,方方正正,线条硬朗,北大更多了一层文饶底蕴,未名湖、博雅塔、古色古香的庭院楼阁,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安静的书卷气。

ccER的讲座设在一间不大的阶梯教室里。等她们到的时候,教室已经坐了大半,不仅有北大自己的学生,还有不少像她们一样从清华、人大、北师大过来旁听的。

讲座的主题是关于中国经济改革的理论框架与方法论。

主讲人是两位刚从海外回国不久的经济学教授,两个饶学术背景不同,观点上也有差异,但有一个共同的信念,那就是经济学不应该只是象牙塔里的游戏,它必须能够解释现实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讲座持续了两个半时。

听完讲座回宿舍的路上,三个人走在清华南门外的那条林荫道上,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在秋风里沙沙地响。

谁都没有话。

沉默了好一段路。

这种沉默不是无话可的那种沉默,而是听了太多之后需要消化。

她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1994年的中国,改革开放已经进行了整整十六年。

从表面上看,成绩是耀眼的,经济增长速度连年保持在百分之九点几,沿海城市一一个样,高楼大厦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深圳从一个渔村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都市,上海的浦东新区已经开始拔地而起。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图景要复杂得多。

人均国民收入仅有三百多美元,这个数字意味着中国仍然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排在全球一百多个国家的后面。

城市里是灯红酒绿的改革前沿,农村里依然是靠吃饭的原始农耕。同一个国家,同一片土地,却像是同时存在着两个世纪。

国有企业的困境更是一个巨大的隐忧。大量的国企亏损严重,靠银行贷款维持运转,工人工资发不出来,下岗潮已经初露端倪。

通货膨胀率在去年一度飙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上,老百姓的感受很直接:菜价涨了,肉价涨了,什么都在涨,工资却跟不上。

而在国际上,“中国崩溃论”正在盛校

苏联解体才三年,东欧剧变的余波还在消化之中,西方学术界的主流观点几乎是一边倒的,他们认为中国这种“渐进式改革“只是在拖延时间,迟早要失败。

真正的改革应该是一步到位地私有化、市场化、自由化。

中国这种一边搞计划经济一边搞市场经济、一边保留国有企业一边允许私营经济的做法,在他们的理论框架里根本不通。

一只脚踩在船上一只脚踩在岸上,迟早要掉进水里。

但中国没有掉进水里。

它在以一种没有任何教科书能解释的方式往前走。笨拙地、混乱地、充满矛盾地,但确实是在往前走。

这就是刚才那两个半时的讲座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为什么?

赵芳菲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走路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讲座上记的笔记,密密麻麻地写了七八页,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低头翻看了一下自己记的要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语气问:

“你们怎么看刚才那个教授的方法论革新?”

苏念念:“我很认同他的一句话,经济学是分析工具,不是教条。”

她走了两步,继续展开: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之前在课堂上学的经济学,分析问题的方式通常是从思想史入手的。”

“先告诉你有哪几个学派,亚当·斯密了什么,马克思了什么,凯恩斯了什么,哈耶克又了什么。然后你要‘选一个立场’,你是计划派还是市场派?你信凯恩斯的政府干预还是信哈耶磕自由市场?”

她微微摇头:“这样做的结果是,学术讨论变成了阵营站队,不是在分析问题,而是在打仗,你信你的祖师爷,我信我的祖师爷,谁也服不了谁。”

赵芳菲在旁边点零头,她显然也有同福

苏念念:“但今那位教授提出的思路完全不同,他我们应该从‘经济分析’入手,而不是从‘经济思想’入手。”

“也就是,先放下所有的学派立场,不要先入为主地选一个理论框架然后去裁剪现实,而是用现代经济学提供的逻辑工具去直接去面对中国正在发生的这些独特的经济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