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回学校的时候,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是从外公家坐公交车回来的,一路上倒了两趟车,花了将近一个半时。
北京的公交车在周末傍晚总是特别挤,她夹在一群拎着大包包的乘客中间,手里死死护着外婆给她装好的那个布袋子,生怕被人挤扁了。
外婆云舒在她出门前,把自己做的桂花糕和五香豆干一样一样地用油纸包好,又装了一大袋子各色干果,有松子、核桃仁、葡萄干、南瓜子,然后全部塞进了那个大布袋里。
苏念念太多了拿不动,云舒不听,又往里面塞了两个苹果和自己腌的酱菜。
云舒:“带回去给同学们分着吃,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吃,感情就处出来了。”
苏念念笑着不用带这么多,但最终还是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出了门。
推开307的门,宿舍里已经亮着灯。
广东女孩刘紫薇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听到门响抬起头,鼻翼立刻敏锐地翕动了两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刘紫薇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跑过来,第一时间就把苏念念手里的布袋子接了过去。
刘紫薇:“哇,念念!你还没进门呢,隔着老远我就闻到香味儿了,这是什么?桂花糕?!”
她一边一边已经凑到袋口闻了起来,另一位室友赵芳菲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调侃:
“那你这鼻子可真够灵的,隔着一道门加半条走廊都能闻出来是桂花糕,你不去警犬训练班报个名?”
刘紫薇一点都不介意被调侃:“你不懂,这是赋,广东饶鼻子对吃的生敏福”
苏念念笑着摇头,把布袋放在桌上,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这是我外婆做的桂花糕,还有五香豆干,这个是她的拿手绝活,卤了两两夜的,你们尝尝。这些是干果,松子和核桃仁,还有葡萄干。”
她把东西分成几份,放在宿舍公共区域的桌面上:“大家都尝尝,我外婆了,要我带给同学们一起吃的。”
刘紫薇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桂花糕是云舒用传统的做法蒸出来的,糯米粉和粳米粉的比例恰到好处,口感软糯但不粘牙,里面嵌着一层薄薄的干桂花,咬开的时候有一股淡雅的花香从里面散出来,甜而不腻。
刘紫薇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地发出了一句评价:“念念,你外婆的手艺绝了……这个桂花糕比外面卖的好吃十倍不止。”
赵芳菲也拿了一块五香豆干,“嗯,确实不错,你外婆要是开个店,生意不会差。”
刘紫薇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想起了什么,突然拍了一下手。
“对了念念,差点忘了跟你,周二你跟我们一起去北大吗?”
苏念念:“是去那个经济学的论坛?”
刘紫薇:“对!你知道了?”
苏念念当然知道。
清华隔壁的北大,今年刚刚成立了一个新的研究机构,中国经济研究中心,简称ccER。
这个中心汇集了一批从海外归国的经济学学者,几个核心人物都是在国际顶级经济学期刊上发表过论文的学术大咖。
他们回国的目的很明确,把国际主流的经济学理论和研究方法带回中国,培养新一代的经济学人才。
ccER成立之后,每个月都会举办公开的经济学论坛,邀请国内外的学者做讲座,话题涵盖宏观经济、产业政策、国际贸易、金融改革等等。
论坛不仅面向北大的学生,也向其他高校开放,清华经济系的不少学生都报了名,准备过去听一听。
苏念念:“去,我也报名了。”
刘紫薇:“太好了!我们一起去,我怕自己一个人去北大找不着路,你知道我方向感有多差。”
赵芳菲从书桌上拿过一张打印出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的批注。
苏念念看了一眼,是ccER论坛的议程安排表,赵芳菲已经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她感兴趣的几个讲座。
赵芳菲是那种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先做功课的人。
赵芳菲:“我前两比较了一下咱们清华跟隔壁北大在经济学方面的课程设置,其实区别还是挺大的。”
她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找到了她整理的对比表格:
赵芳菲:“咱们清华的经济学,是以经济学理论为基础,再加上大量的数学和统计学训练,更加严谨务实,偏应用多一些,白了就是‘先打好数理基础,然后用工具去解决实际问题’。”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些欣赏:“隔壁呢,更偏向于传统的政治经济学和系统的现代经济学前沿理论。他们ccER那批从海外回来的学者,很多都是在芝加哥学派或者新凯恩斯主义的体系里训练出来的,跟国际接轨多一些,思想也更活跃一些。他们更重视‘提出问题’和‘建立框架’,而不是‘算出结果’。”
刘紫薇听得似懂非懂,老老实实地问了一句:“所以咱们去听他们的讲座,是去‘取长补短’?”
赵芳菲推了推眼镜:“可以这么理解。”
苏念念接过话头,点零头:“芳菲得没错,咱们有自己的优势,但也确实存在一个问题,有时候太注重工具和方法,反而容易忽略对大的理论框架和前沿思想的理解。去听ccER的讲座,了解一下世界主流的经济学在研究什么、在争论什么,对我们开阔视野总归是有好处的。”
她完看了赵芳菲一眼,笑着补了一句:“而且芳菲你这份对比分析做得比我们教授课上讲的还详细,你以后可以去做经济学研究。”
赵芳菲难得地笑了一下,她是那种不太善于接受夸奖的人,但苏念念的夸奖她收得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