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依然在凛梅团深夜沉思着。
要做的事情很多。
金级飞升不是终点,是起点。
丑神刚才的那句“你现在走的路,比你自己以为的更接近真相”,他还搁在脑子里反复咀嚼。
飞升和七宗罪之间的关联,丑回廊还没打开,红心神祗在丑大门前告诉他“你现在打不开”的原因还没查明,林登刚安置好,林蝶刚剥离懒惰,李教授这条线还在等时机——
每件事都岔出一条分支,每条分支都指向更多的事。
但是, 他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做。
动身,去找一个人。
......
第二清晨。
周客拦了一辆车。
他坐在车厢里,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收割过的麦田,灰白的空低垂,像是要落雪。
他手里握着一束白菊,花茎用素白的丝带扎着,丝带的尾端在指间轻轻飘动。
这束花是他路过一个花市时买的。
卖花的老人问他送给谁,他没有回答。
马车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邸前。
青砖院墙绵延数十丈,墙头覆着琉璃瓦,在午后的光中泛着幽暗的墨绿色光泽。
朱红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狮子脖颈上系着铜铃,风过时轻轻作响。
门楣上悬着一块厚重的乌木匾额,上面刻着两个鎏金大字——梦府。
字迹端方凝重,用的是内阁行文的标准楷体。
门前青石铺地,扫得一片落叶都没有,石阶两侧的石灯里还燃着长明烛火。
这里不是城里最繁华的街区,但这座宅邸的气度,足以让任何路过的人停下脚步。
梦千海接到消息后,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他身材高大,背脊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居家便服,袖口绣着梦家的暗纹家徽。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鬓角已染霜白,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那是多年内阁生涯磨出来的目光,沉稳,克制,不怒自威。
看到周客走进来,他没有寒暄,只是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杯,从红木长案后走了出来。
“周客。”梦千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你来了。”
周客微微点头。“千海叔。”
梦千海没有多什么,只是侧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穿过正厅,又穿过几进院落,回廊两侧的朱红立柱上悬着铜铃,垂下的丝绦在风里轻轻拂动。
中央是一方汉白玉砌成的鱼池,池中锦鲤正懒洋洋地摆尾。
梦千海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铁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枚梦家的家徽嵌在门缝正郑
他抬手按在家徽上,铁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两侧石壁上嵌着恒温的微光石,冷白色的光芒照在青苔斑驳的石面上。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干燥的、近乎神圣的寒气。
石阶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四壁由整块青玉砌成,地面上铺着同色的玉砖。
地下室正中央,放着一具水晶棺材。
棺材通体透明,由整块然水晶打磨而成。
棺壁厚约三寸,表面光滑如镜,折射着壁灯的微光,在地面上投出淡淡的虹彩。
棺材内部,一个女孩安静地躺着。
她穿着一条白色碎花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指尖涂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指甲油。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一束玫瑰花。
——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
玫瑰花和本人一样,依然鲜艳无暇,也不知用的什么异能保存鲜度。
周客看到这朵花,愣了一下。
随后喃喃自语——
“我送你的花,你还保留着呢......”
梦婉的睫毛很长,在微光中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她的皮肤依旧是粉色的,嘴唇依旧是红润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朝他笑一下。
梦千海站在周客身后,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棺中那张安静的睡颜上,面容依旧沉稳,但声音却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
“你之前跟我,让我保存好她的身体。我问你要做什么,你让我别问。”
“你只是,为未来,保留一份希望。”
“虽然我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也看不出,未来存在着什么希望。”
“但我大概可以猜到了——”
“我调查了资料,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任何凡人死而复生的先例。”
“但,凡事总有例外。”
“现有的三大神牌体系无法复活逝去之人,但是——”
“你的神牌,是梅花系,游离于龙国三大系神牌之外。”
“所以——”
“我相信你,周客。我相信你。”
“就像我女儿对你期盼的那样——”
“我也认为,你可以实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或许,不只是相信你,也是期待真的像你当时所的那样——”
“未来,还有希望。”
他顿了顿,“所以,我照做了。”
他看着女儿的侧脸,声音忽然有些哑了。
“这丫头,从就没让我省心过。她想上神牌学院,过关了。”
“想加入社团,也加上了。”
“最后,为了参加一个精英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颤,“她跟她妈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妈当年也这样,嫁给我这个当时还什么都不是的穷子,家里不同意,她就翻了窗户跑出来,穿着拖鞋跟我走了三里地。那下着雪,她脚上全是冻疮,还在笑。”
“千海叔。”周客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我想和梦婉单独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