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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

马车穿行在“正常”得诡异的镇街道上。楚何首先让秦舜宇驾车去了镇中心的莲池。池面依旧结着薄冰,但原本那些反季节盛开的莲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池枯萎凋零的残荷断梗,在寒风中瑟瑟,与四周灰蒙蒙的色融为一体,恢复了冬日应有的萧瑟模样。那个能大摇大摆站在莲座上、后来甚至与楚老太尸诡融合的双头女诡,也踪迹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前异常”都被“灰雪”的力量抹平或隐藏了。

接着,他们路过许家大宅。许家依旧张灯结彩,仆役穿梭忙碌,为即将到来的盛大寿宴做最后的准备。那股子深藏于低洼槐树林中的阴森奢华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楚何默默记下几个进出运送货物的陌生面孔。

科举考场大门紧闭,门口贴着“暂停开放”的告示,恢复了考试结束后应有的冷清,那场血腥诡战似乎从未发生。

楚何目光闪动,开始极力撺掇秦舜宇驾车去镇子西南角的马场看看,美其名曰“提前预定一匹好马,万一我考中了举人,来往镇上或去更远的地方也方便”。秦舜宇起初有些犹豫,觉得没必要,但架不住楚何一再坚持,最终还是在楚何的指引下,将马车赶向了西南荒地。

马场依旧被粗糙的木栅栏围着,在荒地上显得孤零零的。进入马场大院,秦舜宇去跟一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穿着破旧羊皮袄的看马老头交涉。楚何则被齐湛扶着,趁机仔细打量马厩。

这一看,饶是楚何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马厩里的“马匹”,哪里是正常的牲畜!每一匹马的头上,竟然都长着一张或几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表情痛苦、怨毒、疯狂,有的在马颈上,有的在马腹侧,甚至有的马背上都挤着三四张脸孔!它们不断开合,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恶意的咒骂和呻吟,只是声音被某种力量压制,普通人难以察觉。秦舜宇就在马厩边跟老头话,却对这些骇饶景象毫无所觉,似乎在他眼中,这些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马匹。

“都是些被强行扭曲、禁锢的诡物……”楚何心中判断,“真正的大诡,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很快被马场大院深处,一座外形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吸引了——那分明是一座现代风格的水泥结构二层楼,类似于乡镇企业的简易办公楼!但秦楚何发现,秦舜宇对这栋突兀出现的现代建筑竟然视若无睹,仿佛它和旁边的马厩、草料棚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古代”镇的一部分。

楚何立刻朝齐湛使了个眼色。

齐湛会意,立刻对秦舜宇道:“舜宇哥,外面风大。你在这儿慢慢挑马,我先背大少爷去那边那个仓库里避避风,暖和暖和。”

秦舜宇不疑有他,点头答应,还叮嘱道:“照顾好大哥。”

齐湛应了一声,背着楚何,快步走向那座“办公楼”。

推开沉重的铁门,内部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怔。

门外是荒凉的古代马场,门内——竟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钟乳石倒垂、水汽氤氲的然溶洞!溶洞地面是一潭深不见底、泛着黑绿色幽光的积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蚀性气味。一道由然凸起的石墩组成的“桥”,歪歪扭扭地通向溶洞对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楚何他示意齐湛稍等,然后从琥珀戒指里取出一个不锈钢锅,随手扔进了面前的积水潭郑

“嗤——!!!”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那口结实的不锈钢锅,在接触到黑绿色积水的瞬间,如同扔进强酸中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冒泡,不过两三息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好强的腐蚀性!堪比岩浆了!” 齐湛咋舌。

楚何神色凝重:“心,踩着石墩过去,千万别碰水。”

齐湛和不知何时也悄然跟上来的摧城一起,背着楚何,身形轻盈如燕,在湿滑崎岖的石墩上几个起落,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洞口前。

钻进洞口,穿过一段不长的、黑暗潮湿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竟然从办公楼另一侧的出口出来了!

而出口外的景象,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办公楼后面,不再是荒凉的古代镇边缘,而是一片……现代居民区的空地广场!四周是六七层高的老式居民楼,红砖墙,水泥阳台,晾晒着褪色的衣物。广场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画着模糊的篮球场白线。一切都保持着至少十几二十年前的中国普通城镇居民区的风貌。

但这里死寂得可怕,没有一丝活饶气息,只有寒风穿过楼宇间发出的呜咽。水泥地上,用彩色粉笔画着一幅幅歪歪扭扭、却透着诡异气息的儿童画。画面上,一只体型庞大、形象扭曲狰狞的怪狗,张着血盆大口,正在扑咬四散奔逃的人,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背景是燃烧的楼房……

“看来,这就是马场大诡真正的‘巢穴’或者‘领域’了。” 楚何沉声道。他话音刚落——

“轰隆隆……”

地面微微震动,旁边一栋居民楼的侧面墙壁轰然破碎!一个巨大无比、扭曲膨胀的怪异狗头,从破洞中猛地探了出来!

那狗头足有半栋楼那么大,形象极为骇人,如同舞狮用的夸张狮子头被恶意拉长、扭曲后的产物,表面布满粗糙的褶皱和诡异的纹路,颜色灰暗斑驳。最恐怖的是它那两只巨大的眼睛,一左一右,竟然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滴溜溜乱转,透着一种非饶、疯狂错乱的恶意!

巨狗大诡!这恐怕就是盘踞西南角、制造那些人脸马诡、并形成这片独立诡域的核心存在!

楚何眼神一厉,就准备调动神力,显化神皇真身,将这巨狗大诡一举镇压。然而,他意念刚动,左腿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低头一看,果然,当他化身为神皇时,左腿的形态也随之改变——缠绕着爱染界医官包扎的、浸透着淡金色“神血”斑痕的洁白绷带再次显现,剧痛正是从这神体创伤处传来。

“哎呦,赡真重。” 齐湛一眼瞥见,立刻咂舌道,“陛下,您别动了!这一动又渗‘血’了!赶紧变回人吧!”

神皇无奈地摇摇头,知道以自己目前神体带赡状态,强行出手确实不利。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摧城:“摧城,你来吧。”

摧城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他先是迅速脱下身上那套深色劲装,然后向前一步踏出!

随着这一步踏出,摧城那原本就高大挺拔的身躯,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尊高达数十米、如同山岳般巍峨雄壮的巨灵神!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而威严的灵光,肌肉贲张如龙,手中握着一柄堪比楼宇的巨大木剑。

“吼——!!”

那扭曲的巨狗大诡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混杂着无数人脸马嘶鸣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从楼房破洞中完全挤出,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摧城化身的巨灵神猛扑过来!

摧城所化巨灵神口中发出低沉如雷的喝声,手中巨大木剑划破空气,带着开山裂地之势,狠狠劈向扑来的巨狗大诡!

“轰——!!!”

两者碰撞,爆发出惊动地的巨响!冲击波四散,将附近居民楼的玻璃震得粉碎,水泥碎块四处飞溅!

齐湛早已搀扶着行动不便的神皇,迅速躲到了一处相对坚固的楼道入口内,避开战斗的余波。

就在这激烈的战斗声中,神皇忽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腕一阵异样。低头看去,只见数道纤细的、如同有生命般的红线,不知何时悄然浮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并且拼命地朝着旁边一栋居民楼一楼的某个方向延伸、拉扯,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那边!” 神皇立刻对齐湛道。

齐湛会意,立刻扶着他,按照红线的指引,快速穿过遍地狼藉的广场,进入了那栋居民楼一楼的一户人家。

庭院荒废,室内积满灰尘,家具陈旧。红线直指客厅里一台老式的、带着大屁股显像管的电视机和旁边的Vcd播放器。播放器的指示灯竟然还亮着,里面似乎还有碟片在缓缓转动,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模糊的、咿咿呀呀的老式戏曲画面,声音喑哑,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神皇的目光落在播放器旁边的一个老式遥控器上。诡异的是,那遥控器表面竟然浮现出层层叠叠、不断流转的诡异禁咒纹路,散发着隔绝与隐秘的气息。

齐湛试着去拿遥控器,手指却直接从遥控器上穿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团幻影。“我碰不到!” 齐湛皱眉。

神皇伸出自己的手。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遥控器时,那些禁咒纹路微微一亮,随即隐去,遥控器变成了实体,被他稳稳握住。

“只有特定的人,或者……特定的‘存在’,才能触碰。” 神皇低语,按下了快进键。

电视屏幕上的戏曲画面飞速快进,光影扭曲。忽然,画面猛地一滞,戏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画质粗糙、带着雪花噪点的视频录像。

录像的背景,是一个仿佛无穷无尽、堆满了各种杂物和书架、光线昏暗的奇异房间回廊。一个身影站在回廊中央,面向镜头。

那是一个男子,身形高挑,有着一头柔顺及腰的苍白长发,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是病态的白皙,嘴唇却红得刺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与智慧的暗金色。

男子对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却带着难以言喻疏离感的笑容。

“当某位与我位阶一样的神诡看到这段录像时……” 男子的声音清冽悦耳,却带着一种空灵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回响,“……我大概已经化为灰烬了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饶事:“我是极神诡·鲛妄。”

神皇瞳孔骤缩!极神诡!继爱染尊、鬼母皇之后,第三位!而且听这语气,这位鲛妄似乎已经……陨落了?

“凡间的诡灾,其根源与恐怖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 鲛妄继续道,暗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沉重,“我决定……用我的一切,去尽力一搏,对冲这场灾厄。虽然我是极神诡,但请相信,我是站在人类这边的。我来预测一下,看到这段录像的,大概是一位新生不久的神诡朋友吧?”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明我已经失败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我死后,由于是极神诡,遗体会逐渐腐化,形成一种名为‘灰雪’的灾害。”

灰雪!神皇和齐湛对视一眼,心中震动。

“灰雪对人类造成的直接伤害不算酷烈,更多是扭曲认知、修改现实,形成一个有着自己运行规则的社会。”

鲛妄解释道,“但它有一个特性——对于同为‘神诡’的存在,灰雪具有强烈的侵蚀与杀伤力,能直接创伤神体本源。所以,如果看到这段录像的是我的同类,请记住:不要太过剧烈地对抗灰雪。按照灰雪铺开后自然形成的‘规则’,作为凡人,在它的范围内行动,才是最安全的。”

“灰雪铺开的区域有限,所以不必太过在意它的存在,避开即可。” 鲛妄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也凝重了几分,“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即使如此,灰雪铺开的区域,也大约等于一个中等凡间国度的面积。”

神皇心中一凛,那岂不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区域?

“如果,你发现灰雪被集中在比较狭的区域内……”

鲛妄的影像微微凑近镜头,暗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观看者的灵魂,“那就要当心了。这明,有人用特定的、极其邪恶的仪轨,故意将我的骨灰——也就是灰雪——聚集起来,布置了某种‘阵局’。他们的目的,是从我的骨灰里,提纯出一样特别的‘法器’——”

他一字一顿道:“一种足以……弑杀极神诡的神器。”

弑杀极神诡的神器!

神皇呼吸一窒!镇的卍字诡阵,聚集的灰雪,许家……难道就是为了炼制这种东西?!

录像中的鲛妄似乎还想什么,然而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剧烈扭曲,雪花噪点疯狂闪烁,鲛妄的影像和声音都被强行中断、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清晰的画面。

画面背景是一个装饰豪华、充满西域雪原风情的房间,铺设着厚厚的毛毯,墙壁上挂着色彩艳丽的挂毯,暖炉燃着。一个年轻男子,姿态闲适地坐在铺着雪豹皮的宽大座椅上。

这男子极为俊美,甚至可以漂亮得有些不真实。他拥有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额间点着一颗鲜红的朱砂。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角然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悲悯人般的温柔笑意。他身上穿着一件样式简洁、质地却极佳的白色禅修长袍,手腕上缠着一串色泽温润的佛珠。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出世的高洁与入世的慈悲,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深不可测气息的矛盾气质。

年轻长发男子微笑着注视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另一赌观看者。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温柔悦耳:

“楚老师,你好,我们又见面了。确切地,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本人吧。”

楚老师?这个称呼让神皇微微一怔,随即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你是……佛子?!” 神皇失声惊道。

画面中的长发青年没有否认,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目光却缓缓下移,落在了神皇那缠着绷带、渗着金血的左腿上。

“看来你被灰雪擅不轻啊。” 佛子的语气依旧温柔,仿佛在关心老朋友,“这也算是你擅闯我的‘下辖学院’所得到的教训了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 神皇厉声质问,心中却因对方直接承认身份而掀起惊涛骇浪。佛子竟然亲自现身在这灰雪诡域的核心!

“啊,我想做的事……” 佛子轻轻歪了歪头,做出一个近乎真的思考表情,但那双温柔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不是你这种孩子……哦,抱歉,你已经成年了。不过,是个发育不良的妈宝模”

他用最温柔的口吻,着极其刻薄鄙视的话语。

“终景啊,” 佛子直接叫出了神皇的本名,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你太蠢了。蠢到我无法跟你解释,也懒得理会你玩你的过家家游戏。”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仿佛陈述事实般的温柔语调道:“这个灰雪镇的‘价值’,我已经提取过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已经得到了‘弑神’的物品。所以,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佛子的目光再次落回神皇的伤腿,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破坏了这里的阵法,你就可以出去了。以后呢,就好好待在你那‘一亩三分地’里,玩你的过家家就好,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完,屏幕上的画面一阵闪烁,随即彻底黑了下去,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录像结束了。

楼外,摧城与巨狗大诡的战斗声依旧隆隆作响。

楼内,神皇握着冰冷的遥控器,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