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蓝启仁带着魏长安和魏无羡去了藏书阁。
魏长泽夫妇的遗物不多——几卷手札,几本抄录的雅正集,还有一幅画像。
蓝启仁,那是他这几日画的,画技拙劣,藏色若还在,怕是要嫌弃好久。
魏无羡展开画像,烛光映在纸面上,画中一对璧人并肩而立。
男子长身玉立,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女子依偎在他身侧,眉目灵动,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藏了星星。
他望着画中的两个人,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这幅皮囊生得这样好,想来便是承了他们的福泽。
眉眼的轮廓,唇角的弧度,甚至那份骨子里的洒脱,都是从这对素未谋面的父母身上来的。
待他再长大些,想必也是个俊朗的少年。
魏无羡将画卷轻轻卷起,连同那些手札和书本一并收入空间。
他想好了,回去便给这具身体的父母立个牌位,上一炷香。
他占了这孩子的身体,总该替原主尽一份孝心,聊表借身之恩。
第二日,是魏无羡等人离开的日子。
边刚泛起鱼肚白,一行人便已在山门处聚齐。
魏长安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魏无羡。
白昭和蓝忘机已褪去蓝氏家袍,摘了抹额,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站在人群郑若不细看,倒像是哪家出门游玩的普通母子。
蓝曦臣和聂怀桑跟在一旁,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期待。
青蘅君与聂青峰并肩而立,身后是聂明玦,目送众人。
青蘅君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身旁的聂青峰,微微皱眉:
“启仁怎的还没来?长安今日下山,他这个做朋友的,不该缺席才是。”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山道上快步走来。
蓝启仁身着蓝色常服,额间光洁——抹额也摘了,身上没有半分蓝氏的标识。
他走到近前,气息微喘,显然是赶来的。
青蘅君怔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启仁,你这是……何意?”
蓝启仁抚了抚衣袍上的褶皱,抬眼看他,神态间竟有几分难得的轻松:
“兄长,我操劳了十年,也该歇歇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要休沐,归期不定。”
青蘅君愣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弟弟今日与往常判若两人。没有抹额的束缚,启仁的表情都生动了几分,眉宇间那层常年不散的凝重也淡了许多。
“启仁,” 青蘅君声音里带了几分幽怨,“连你都要抛下我不管吗?”
蓝启仁走上前,拍了拍兄长的肩膀,语气难得轻快:
“兄长,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山下的风景。况且,曦臣和忘机年纪还,身边总得有人教导,我跟着去正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相信你能做好的。无羡不是给了你很多阵盘符篆吗?有那些在,都不需要我帮忙了。”
青蘅君张了张嘴,想点什么,蓝启仁又拍了拍他的肩,把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好了,我走了。”蓝启仁松开手,转身朝聂青峰行了一礼,“聂宗主,后会有期。”
聂青峰哈哈大笑,抱拳还礼。
蓝启仁直起身,望向魏长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长安兄,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他一手一个,捞起聂怀桑和蓝曦臣,御剑而起,当先一步飞了出去。
两个孩子在剑身上被颠得晃了晃,蓝曦臣连忙稳住身形,聂怀桑则一把抱住蓝启仁的腰,吓得闭上眼。
众人惊愕望着那道越来越的蓝色身影,面面相觑。
青蘅君看着弟弟远去,半晌才无奈摇头,苦笑了一声:
“算了,难得看启仁这么活泼,由他去吧。”
魏长安不再耽搁,俯身将魏无羡背在身后,一手稳稳揽住蓝忘机,另一手轻轻搭在白昭肩上,轻道一声“夫人,得罪了”,便御剑而起。
地上几人见了,不由目瞪口呆——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手中还抓着一个,竟能稳稳当当地飞上半空,这饶修为究竟有多深?
聂青峰看着那道剑光渐行渐远,转过身,朝青蘅君拱了拱手,粗声粗气道:
“宴清兄,我们也该回清河了,改日再会!”
青蘅君回了一礼。
聂青峰也不多言,朝聂明玦点点头,父子俩御刀腾空,片刻间便消失在际。
山门处安静下来。
青蘅君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石阶,望着那几道剑光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只片刻功夫,他就变成了孤家寡人,妻儿走了,连弟弟都嫌弃他。
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朝山上走去。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去整顿蓝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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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是个闲不住的。
他挂在魏长安背上,晃着两条短腿,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对“随时可能掉下去”这件事浑然不放在心上,嘴巴还一刻不停。
“昭姨,我叔叔厉害吧?一个人带三个,还能飞这么快!” 他偏过头,眨巴着眼睛,望着白昭。
白昭轻轻点头,嘴角噙着笑:“厉害。”
魏无羡得了肯定,满意地弯起嘴角,又转头去捏蓝忘机的脸。
蓝忘机被他一捏,身子晃了晃,连忙伸手抓住魏无羡的手臂,指尖攥得紧紧的,生怕他从魏长安背上滑下去。
“魏婴,别动。” 蓝忘机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紧张。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却也不再闹他,只乖乖趴着,偶尔探头往下看几眼。
魏长安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他怎么觉得他的主人越来越幼稚了呢。
先前为了好玩,还特意传音给他,让他拐走聂家二公子,以后不知道还要拐带谁。
没过多久,魏长安便追上了先走一步的蓝启仁。
蓝曦臣和聂怀桑正站在蓝启仁的剑身上,回头看见魏长安的架势,都瞪大了眼睛。两人眼中满是敬佩,又带着几分向往。
约莫一个时辰后,夷陵的山头终于出现在视野郑
众人落地,穿过层层结界,忘忧居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魏元领着几个孩子迎出来,见魏长安和魏无羡回来,正要行礼,目光却落在身后的陌生人身上——一位温柔的女子,和一个文文弱弱的公子。
魏无羡笑着给他们介绍:“这是昭姨,蓝湛和曦臣哥的娘亲。这是聂怀桑,清河聂氏的二公子,以后跟我们一起住。”
魏元连忙带着弟弟妹妹们行礼,白昭温和地应了,聂怀桑也有些紧张地回了礼。
魏长安环顾了一圈,微微蹙眉。
忘忧居虽不,但要住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局促了。
他想了想,转身朝后山走去。
众人跟在后面,只见他抬手一挥,一道剑气射出,山顶便被削成一片平坦的空地,一座精致的院落从他手中缓缓飞出,稳稳当当地扎进山石之间。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比忘忧居还要气派几分。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连蓝启仁都微微张了张嘴。
魏无羡心中暗暗得意,这是他在空间中新发现的洞府,是他以前无聊时炼制的,当时觉得简陋,此时倒是正合适。
白昭带着几个孩子上了山顶,在这座新居——逍遥居安顿下来。
蓝启仁、魏长安和魏元等人依旧住在忘忧居,众人帮忙搬东西、收拾房间,忙前忙后,倒也有条不紊。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暮色四合。
白昭坐在窗边,望着院中的锦鲤,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今日忙了一整,布置房间、归置物品、安顿几个孩子——按照往常,她早该气喘吁吁,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可今日却精神得很,连经脉中那股常年凝滞的滞涩感,都似乎松动了几分。
她抬起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经脉中隐隐有灵气流动,竟是在缓缓修复。
白昭微微蹙眉,心中有些诧异。
她低头想了想,忽然记起那日无羡端给她的一杯茶,当时只当是孩子懂事,如今想来,怕是那茶里另有玄机。
那孩子既然没有明,想必是不愿声张,她便也不去追问,只将这份感激默默记在心里。
只是从此看魏无羡,越看越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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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启仁一来,孩子们的好日子便到了头。
他在忘忧居前院收拾出一间屋子,设了学堂。
魏无羡、蓝忘机、蓝曦臣、聂怀桑自不必,魏元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也跟着一起上课。
虽山上的作息不如蓝氏那般严苛,也没有家规束缚,但每日的功课却是雷打不动的。
蓝启仁将魏长安提供的修仙典籍稍作整理,又结合蓝氏的课程,给孩子们定了一套新的章程,两人轮流教学。
上午是文化课,主讲修炼常识、各家功法特点、修真界格局,偶尔还穿插一些礼仪规矩。
下午是乐理和操练,琴棋书画轮着来,操练更是实打实的,跑山扎马步,练习剑法。
君子六艺,一个都不能少。
晚上倒是自由活动,孩子们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蓝曦臣是孩子里最省心的。
他本就自律,功课从不落下,操练也从不偷懒,蓝启仁安排什么他便做什么,偶尔还会主动多练一会儿。
聂怀桑就没那么轻松了,他底子薄,经脉又弱,操练时总是气喘吁吁,不过在服下几枚丹药后,渐渐好转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倒是另一个画风。
两人同吃同睡同进同出,做什么都黏在一起。
文化课上,魏无羡总是第一个答出蓝启仁提问的人,答完了还不忘偏头冲蓝忘机眨眨眼,蓝忘机便垂下眼帘,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操练时,魏无羡总是跑在最前面,跑出一段又折回来,绕着蓝忘机转两圈,笑嘻嘻地“二哥哥你跑得好慢”,蓝忘机也不恼,只加快了脚步,默默跟在他身后。
晚上是两人最自在的时候。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指着上“那颗星星像你”,蓝忘机问为何,魏无羡便理直气壮地“因为它亮啊,而且不话”。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起,轻声“那颗也亮,像你”。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靠在蓝忘机肩上,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那当然了,本公子下第一亮”。
蓝忘机没有话,只是悄悄挪了挪身子,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白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总是忍不住翘起来。
她早已从大儿子那里得知,忘机把备用抹额给了无羡。
看着两个孩子日日黏在一起,无羡闹腾,忘机安静,却偏偏不出的和谐,她心中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唯有祝福。
几日后,魏无羡将改好的聂氏刀法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封入一枚玉简,招来一只鬼祟。
“送去清河聂氏,亲手交给聂宗主。”
他将玉简递过去,又从空间中摸出几张防身符咒,拍在鬼祟身上,
“路上心,别被哪个不长眼的修士当邪祟给收了。”
鬼祟低头看了看身上多出的几道灵光,眼中满是感激,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飘然离去。
魏无羡站在院中,望着那道灰影消失的方向,拍了拍手,转身回了院子。
夷陵山中岁月静好,云梦那边却没那么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