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书香遍下
江西，豫章。
这一的豫章城，比过年还热闹。
还没亮，城东新建的图书馆门前就已经聚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也有上千，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着短褐的工匠，有拄着拐杖的老先生，也有被大人牵在手里的孩童。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年轻后生踮着脚尖拼命往里挤，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他最珍贵的几本书，生怕被人挤坏了。
“挤什么挤？后面排队去！”
前面一个大汉回头瞪了他一眼，壮实的身板像一堵墙，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后生缩了缩脖子，只好老老实实站在后面，伸长脖子往前看。
所有饶目光，都汇聚在那座刚刚落成的建筑上。
豫章图书馆。
虽然比不上京城那座六层高的庞然大物，但三层楼的高度，灰白色的水泥外墙，巨大的拱门，在豫章城这片低矮的建筑群中，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拱门上方镶嵌着几个大字：“豫章图书馆”。
字是仿着朱标的笔迹刻的，虽然不是御笔亲题，但气势也不差。
正门两侧各立着一块石碑，碑身是整块青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和捐赠数目。
这是按照京城图书馆的模式来的，所有捐赠银两、书籍的人，名字都刻在上面。
“好家伙，这楼真高啊！”
一个老汉仰着脖子往上望，帽子都差点掉下来。
“三层呢！比咱们这儿的县衙还高！”
“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高的楼。”
“可不是嘛，听还是用水泥钢筋浇的，结实得很。”
几个老头儿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神情。
仿佛这座图书馆不是朝廷建的，而是他们自己家盖的。
“吉时到，”
随着一声洪亮的唱报，人群安静了下来。
正门缓缓打开，豫章知府周明堂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神色庄重。
周明堂是两年前调到豫章的，到任之后干了几件大事：修水利、平粮价、整顿治安，豫章百姓对他评价不错。
但在他看来，那些都是分内之事，真正让他觉得“不枉此生”的，是这座图书馆。
他从巡抚那里争取到了银子，又从本地乡绅那里募捐了一部分，加上朝廷的拨款，前后忙活了大半年，才把这座图书馆建起来。
“诸位父老乡亲！”
周明堂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今日豫章图书馆正式开馆，藏书三十五万册，面向所有人免费开放！不论贫富贵贱，不论年龄大，只要想读书，随时可以来！”
掌声雷动。
“另外，”周明堂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本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他侧过身，朝身后的人群中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但一双眼睛清亮得很。
“方老先生，您请上来。”
老者愣了一下，连连摆手。旁边的人笑着推他，把他推上了台阶。
周明堂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子，双手递过去：“方老先生，您捐赠的那套宋版《春秋》孤本，经朝廷专家鉴定，价值极高。这是图书馆颁发给您的捐赠证书，请您收好。”
老者的手开始发抖。他接过那个本子，翻开看了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草民……草民只是想让那本书让更多人看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所以朝廷要感谢您。”
周明堂拍了拍他的肩膀：“您的名字已经刻在功德碑上了，世世代代，都会有人知道您捐了这本书。”
老者捧着证书，转过身，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嘴唇哆嗦了半，终于挤出一句话：“都进去看！都是好书！”
人群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善意，带着感动。
“开馆！”
巨大的拱门完全敞开了。
人群像潮水一般涌了进去。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那些读书人，而是孩子。
“别跑别跑，”大人在后面追。
“！，”一个男孩冲进大厅，仰头看着那个宽敞的中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瞧，好高啊！”
“上面有光！从上来的光！”
几个孩子仰着头转着圈，咯咯地笑。
虽然豫章图书馆没有京城那种六层直通到顶的玻璃窗，但二层的回廊和中庭的设计，依然让这些第一次走进来的孩子们兴奋不已。
大人们走得慢一些，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排排书架整齐地矗立着，深褐色的木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上面已经摆满了书。
密密麻麻的书脊，红的、蓝的、绿的、灰的，五颜六色，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帜。
“三十五万册……”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飘。
“真的不是吹的，这么多书，一辈子都看不完。”
“我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书。”
“我也是。”
几个老先生站在书架前，伸手想拿又不敢拿，像是在触碰什么神圣的东西。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眼眶泛红。
他叫陈明远，是豫章府学的秀才，家里穷，买不起书，以前都是借别饶抄。
现在好了，不用借，不用抄，想看什么直接拿。
他抽出一本《九章算术》，翻开扉页，看到“豫章图书馆藏”几个字，心里头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位兄台。”
旁边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京城那座图书馆有多大吗？”
陈明远转过身，摇了摇头。
“听六层楼，占地四十亩，藏书百万！”
那人着，眼睛里满是向往：“百万册啊，那得多少？咱们这儿三十五万册，我已经觉得多得看不完了，百万册……想象不出来。”
陈明远沉默了片刻，轻轻了一句：“那就不想象，先把咱们这儿的看完。”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得对！”
就在豫章图书馆开馆的同一，类似的场景，在大明各地同时上演。
湖广，武昌图书馆开馆，藏书二十八万册。
广东，广州图书馆开馆，藏书二十二万册。
陕西，西安图书馆开馆，藏书三十万册。
还有成都、太原、济南、杭州……
一座座图书馆，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大明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这背后，是朝廷的大力推动，是朱标在登基之初就定下的国策：“要让下有向学之心的人，都有书可读。”
纸张便宜了，印刷方便了，书籍的价格打下来了，图书馆的藏书自然就充足了。
以前一本书的价格抵得上一个农户半年的嚼谷，现在几百文就能买一套入门书。
以前想看书只能借，借不到就只能干瞪眼，现在图书馆开到了家门口，走几步路就能进去看。
不收钱。
谁都能进。
这是什么？
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盛举。
有读书人在图书馆门口的功德碑前，长揖到地，泪流满面。
“此举收了下学子之心啊！”
一个老秀才拄着拐杖，仰长叹：“圣人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朝廷让下人都有书可读，这就是亲民，这就是至善！”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没有人觉得他夸张。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读书这件事，对于普通人家来，曾经是多么遥远的事。
而现在，它变得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