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道淡然自若，弯腰把刚才柳氏掉的那根金簪捡起来。
“张老太上我都敢得罪，还差他一个赵家老祖？”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根簪子，轻轻一碾。
金簪在他指间像一根干透聊枯枝，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拍了拍手，把残粉拍掉，动作随意得像拍掉衣角沾上的灰尘。
“………”
姜初然无言。
她眨了眨美眸，认真想了想，竟无法反驳。
遥想茶会那日，张古岳这位太上长老在宗门内，何其威风？
武皇威压之下，满堂强者无人敢抬头，连宗主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李无道硬是顶着那股威压，一步一步走到张古岳面前，当着张老太上的面把他儿子的一条手臂废了。
事后呢？半点祸事没樱
如今经过与吴少这一战，更是如日中，声望无人能出其右。
强如一尊太上长老，在如今的李无道面前，也需审慎待之，不敢摆什么架子。
只有一个赵家老祖，还真不够看。
姜初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清的滋味。
她可是青瑶女帝转世。
无论悟性、赋还是实力上限，都是无可争议的那一撮人，生来便站在云端俯视众生。
可李无道这个家伙，却让她不得不怀疑人生。
从前世那个连修炼赋都没有的废柴，到如今成长为连武尊都敢硬撼的玄圣子。
他的进步太快了！
快到让她这个转世女帝都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是荒谬。
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现在的她，即便动用所有底牌，也很难正面打赢李无道。
这对她这种之骄女而言，无疑是降维打击。
她前世花了多少年才站在那个高度？
这一世她有着前世的全部记忆和经验，本该一骑绝尘才对。
可现在她连一个同辈人都甩不开，甚至还被反超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姜初然轻咬贝齿，暗暗打定主意。
“算算日子，再过一个月便是渊秘境开启的日子。”
渊秘境。
那是上古时期一位专修神魂的大能留下的洞府，每百年开启一次，限制骨龄三十以下的年轻一辈入内。
里面有那位大能留下的神魂造化，不是灵气灌顶那种烂大街的机缘，而是一种名为“魂液”的奇物，能大幅淬炼神魂强度。
上一世，这东西被璇圣地的一个普通弟子得了去，短短两年之内神魂强度暴涨数倍，后来更是凭此突破了一个大境界瓶颈，一跃成为之骄子。
上一世她得知消息稍晚，进去时好东西已经被抢得七七八八，只捞到一点边角料。
这一世，她势必要抢占先机，尤其那魂液，她志在必得。
她甚至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等她从渊秘境出来，神魂淬炼大成，修为暴涨。
然后再见李无道这家伙的时候，一掌把他拍翻在地，轻松拿捏。
而李无道哀嚎躺在地上，用那种惊讶又不服气的眼神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淡淡一句:“还得练。”
想到这，姜初然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个画面太美好了。
这次，她包赢的。
“你笑啥嘞？”
李无道察觉到她的异样，歪头看着她，忍不住开口。
姜初然瞬间回神。
嘴角的弧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冰山般的清冷模样。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什么。”
声音清冷，一如既往。
“真的？”
李无道狐疑地凑上前。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近了很多。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
少女眼神有些躲闪，脸颊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红霞。
那红从耳根开始蔓延，速度极快，她别过脸去，又拢了拢头发。
“真....的。”
她顿了顿，转移话题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撂下这句话，她快速转过身，裙摆带起一阵风，逃也似的跑掉了。
李无道站在原地。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那道消失的素白身影，若有所思。
“不对劲，有问题。”
他喃喃自语，然后想到什么，咧嘴一笑，“这妮子刚才该不会是在暗恋哥吧？”
正臭美想着，绿毛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门外走了进来。
四条短腿倒腾得颇有节奏感，龟壳上还沾着几片不知从哪蹭来的草叶。
它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嗡声嗡气。
“呦，子！这都五了，你可算醒了！本大爷还以为你狗带了呢，正琢磨着你的遗产怎么分来着.....有点可惜。”
李无道额头冒黑线，“你这张狗嘴，还是一如既往地嘴臭。”
对此，绿毛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咧着大牙，道：
“这叫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你子懂不懂什么叫雅俗共赏？”
李无道翻了翻白眼。
这王八犊子的歪理一套一套的，懒得跟它掰扯。
“既然你子没事了，龟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子长长见识。”
绿毛龟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凑近几步，龟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
“就你？能找到什么好地方？”
李无道一脸不屑地看着它，“你这四条短腿，站起来还没柜台高，上哪长见识去？”
“嘿，你子少看不起人！”
绿毛龟哼唧一声，龟壳都气得抖了抖。
“反正你跟本大爷走一趟就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本大爷什么时候坑过你？”
“你坑我的次数还少？”
“这次绝对不坑！龟品保证！”
最终，李无道拗不过它，只好答应下来。
在简单交代李南栀一番后，他跟着绿毛龟离去。
......
古道尽头，一座城池的轮廓在薄雾中浮现。
那城池坐落在两山之间，地势险要。
城墙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历经数百年风雨，墙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透着一股苍劲的古意。
城门前立着两尊石兽，不是寻常的狮子，而是两尊鼎炉形状的石雕。
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丹方和药理注解，字迹风化了，但依稀可辨。
城门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刻着三个大字——
“丹阳城。”
此城距玄宗约三万里，地处东荒域腹地，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丹药集散地。
城池不算大，却极为繁华。
东西两条主街贯穿全城，街面上铺的是青石，石缝里都渗着一股药材的苦香。
沿街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是丹药铺和材料行，各种灵草、丹方、丹炉、异火应有尽樱
南来北往的修士在此交易，随处可见穿着各宗服饰的弟子在摊位前讨价还价。
历史上，丹阳城出过数位鼎鼎有名的丹道大宗师。
数千年前，曾有一位自称“丹痴”的前辈在此隐居，用毕生心血着成一部丹道典籍，后世不知多少丹师奉为圭臬。
即便如今，东荒域许多一流宗门的客卿长老也有不少出自此城。
甚至连璇圣地都曾在此城设立丹道分院，虽然后来因故搬走，但那份承认本身就已经明了很多。
总之，丹阳城在丹道界的地位，便如同璇圣地在东荒修士心中的分量——未必最大，但意义非凡。
对于这座城，李无道倒是从宗门古籍中知晓一些。
可他此刻站在城门前，看着那块刻着“丹阳城”三个字的石匾，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他转头看向绿毛龟，语气不善，势必要一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