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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书屋 > 历史 > 一王二后,称霸天下,从皇子做起 > 第907章 帅旗稳坐调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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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帅旗稳坐调万军

日头渐渐升高,将整片战场晒得热气蒸腾。

泥土中的水分被阳光一点点榨干,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壤……

那是被鲜血浸透、又被踩踏了无数遍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汗水、尘土、以及战马粪便的骚臭,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战场中央,厮杀仍在继续。

不,不是厮杀。是屠杀,是绞肉,是两个庞大机器在疯狂地互相碾磨,每一刻都有数十上百条性命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宋军阵中,一面巨大的“安”字帅旗下,安审琦端坐马上,一动不动。

他身前五步处,插着那柄子剑,剑锋入土三寸,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如炬,越过层层厮杀的战场,落在对面那面“梁”字帅旗上。

身旁,传令兵如流水般进出,将一道道命令传向四面八方。

“左翼,州郡兵第三营,顶上去!填补缺口!”

“右翼,团练兵第五营,从侧后包抄,牵制唐军黑甲兵!”

“中军向前压五十步,给两翼腾出空间!”

一道命令发出,便有一支生力军被投入战场。

那些都是团练兵、州郡兵……

不是安家的嫡系,不是石守信的禁军精锐,而是从各州各郡征调来的地方部队。

甲胄简陋,兵器粗糙,训练也远不如精锐,可他们人多。

安审琦要用他们,去填唐军的刀口。

去消耗唐军的锐气。

去磨断那根最锋利的箭矢。

“节帅。”

身旁副将低声道,“团练兵已经填进去三千了,伤亡过半……”

安审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继续填。”

副将喉结滚动,终究没敢再劝,转身传令去了。

安审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那面“梁”字帅旗。

梁延嗣……

老夫倒要看看,你的神臂弓,能射多少箭;你的黑甲兵,能撑多久;你那条老命……

能扛得住老夫七万人轮番冲击。

对面,梁延嗣同样端坐马上,一动不动。

他的银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

他的金甲沾满血污,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战场,盯着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身旁,梁继勋策马而立,不断接收着各处传来的战报。

“父亲!左翼宋军又增兵了!团练兵的旗号,至少两千人!”

梁延嗣微微点头:“让彭师亮带刀盾兵顶上去,稳住阵脚。”

“是!”

“父亲!右翼宋军试图包抄,被张璨的黑甲兵挡住了。张将军问,能不能给他增援?他那边顶得辛苦。”

梁延嗣目光扫向右翼。

那里,三千黑甲军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壁,死死卡在宋军包抄的路径上。

张璨那柄门扇般的大斧上下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雾。他的身边,黑甲军的尸体已经堆成一道矮墙,可活着的人,依旧一步不退。

梁延嗣缓缓摇头:“告诉他,没有增援。他必须顶住。”

“是!”

梁继勋传令去了。

梁延嗣的目光,落在正面战场上。

那里,神臂弓手正在轮番发射。

五千张长弓,五千支箭矢,一波又一波,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倾泻在宋军阵郑

那些团练兵、州郡兵,甲胄简陋,根本挡不住这致命的箭雨,成片成片地倒下。

可他们还在冲。

一波倒下,另一波踩着尸体冲上来;另一波倒下,第三波又踏着血泊继续向前。

安审琦,在用他们的命,换神臂弓手的体力。

梁延嗣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弓,已经射了三十箭、四十箭、五十箭。

弓手们的胳膊开始发抖,拉弦的速度越来越慢,准头越来越差。

有人拉断了弓弦,有人虎口迸裂,有人累得直接瘫倒在地,被人拖下去,换下一批顶上。

可下一批,能撑多久?

梁延嗣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面“安”字帅旗上。

安审琦……

你够狠。

右翼,黑甲军阵前,尸体已经堆到齐腰高。

张璨拄着那柄门扇般的大斧,大口喘息。

他的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脚下的尸体上,和那些死饶血流在一起。

“将军!”

一名都头踉跄奔来,声音沙哑,“弟兄们快顶不住了!宋狗又上来了,至少两千!”

张璨抬头望去。

果然,又一支生力军正朝他们涌来。这一次不是团练兵,是甲胄更精良、步伐更整齐的……石守信的禁军。

他娘的。

张璨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提起大斧,厉声吼道:

“黑甲军……!”

“在……!”

残存的两千余人,齐声怒吼。

“还有力气的,站前排!没力气的,站后排喘气!喘够了,继续顶上!”

“是……!”

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是默默地挪动脚步,有色还能战的站到前排,伤重站不起来的靠在后排,用刀拄地,大口喘息,等着下一轮冲击。

张璨看着这些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汉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他没时间酸。

宋军,已经冲到五十步内了。

“杀……!”

他大斧一挥,第一个冲了上去!

身后,黑甲军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紧随其后!

两股力量,再次迎头相撞!

左翼,彭师亮带着刀盾兵,已经冲杀了三轮。

他的刀早就卷了刃,换了三把。

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几乎发不出声,他的身上添了四五道伤口,可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因为他是左翼的主心骨。

他退了,左翼就崩了。左翼崩了,宋军就能从侧后包抄,把整个唐军阵线一口吞掉。

所以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厉吼,挥刀砍翻一名扑来的宋军。

面前,又是一波宋军涌来。

无穷无尽,杀不胜杀。

彭师亮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冲上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那不是普通战鼓。那是……中军调动的鼓声。

他猛地回头。

远处,那面“梁”字帅旗下,梁延嗣终于动了。

老将军缓缓策马向前,身后,中军精锐紧随而动。五千人,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如同一道正在缓缓推进的铁壁。

宋军阵中,安审琦的眼睛猛地眯起。

他看到了。

那面“梁”字帅旗,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旗下,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将,金甲银发,在阳光下如同神下凡。

梁延嗣,终于坐不住了。

“传令!”安审琦厉声道,“中军向前压!安家军,准备出击!”

身旁副将一愣:“节帅,现在就让安家军上?团练兵和州郡兵已经……”

“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安审琦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可他们的死,不是白死的。梁延嗣的神臂弓,已经射不动了;他的黑甲兵,已经残了;他的刀盾兵,已经疲了。现在……”

他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缓缓逼近的身影,一字一顿:

“该咱们的底牌,安家二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