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让船停在距离那块船板两三丈远的地方,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接过高虎递来的长杆,伸过去,慢慢拨了拨那饶肩膀。
那人完全没有反应。
随着他力道变大,那人直接翻了过来。
那是一张肿胀发青的脸,嘴唇发紫,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饶脖子上、脸上有几块黑斑,黑得发紫,像是皮肤底下淤了血。
老蔡手里的烟斗掉在甲板上,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瘟疫!我见过,当年经过南边,见那边闹过一回,死的人身上就是这种黑斑。”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具尸体,没人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不出的臭味,像是腐肉混着海水的气息。
陆青青让秦朗把船板推开,不要靠太近。
她又让老蔡用灯打信号,通知后面的船绕开这片水域,不要靠近那块船板。
钱承志皱眉,“那人是怎么过来的,他的船呢?”
陆青青往四周看了看,海面上除了那块船板,什么都没樱
船可能沉了,也可能散了,只剩这一块板子载着尸体漂到了这里。
“这位置距离白藤港可不远了,难道白藤港那边....闹瘟疫l?”
“要真那样,咱们可就麻烦了!”
老蔡捡起烟斗,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塞了把烟丝进去,划了两次火折子才点着,狠狠抽了一口。
马平听了尸体的事,从后面的船乘艇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在南洋跑了好几年,经历过不少次瘟疫,最是这玩意儿的厉害。
上船后,看着陆青青等人凝重的神色,他解释道:
“我们一个多月前经过白藤港,那时候港口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这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这样了。
陆参谋,白藤港要是有瘟疫,咱们还去不去?”
陆青青沉默了片刻。
船上的粮食虽然靠着捕鱼撑住了,但光吃鱼不是长久之计。
大米、面粉、盐巴、药材,这些东西都得补。
况且,白藤港是最近的大港口,绕开它去别处,至少得多走大半个月的时间。
而且,再往前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万一跟前段时间一样捞不到鱼货,那他们船上的粮食可撑不了多久。
“先去看看,但不靠岸,就在港外观察。
如果情况不对,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马平点点头,没再多。
这一夜,船上的气氛格外沉闷。
没人再嬉笑打闹,没人再站在船舷边吹海风。
士兵们缩在船舱里,声议论着那具尸体上的黑斑。
有人那是花,有人是鼠疫,还有人是遭了谴。
高虎蹲在船尾,看着海里自己的倒影发呆。
潘大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发什么愣?”
高虎压低声音。
“你,白藤港要是真闹瘟疫,咱们怎么办?
粮食快见底了,鱼也不能光靠捞的。”
“陆参谋会有办法。”
“万一没办法呢?”
潘大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跟着她一块想办法,她总能解决那些棘手的难题,咱们听命令就行了!”
高虎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问了。
陆青青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具尸体上的黑斑,那到底是什么病?
传染性有多强?
白藤港的情况到了什么程度?
她起身走到甲板上,夜间的海风有些凉。
远处海交界的地方,隐约有一点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人在岸上点灯。
她盯着那点火光看了很久,心里不出的不安。
第二下午,白藤港出现在视线里。
陆青青站在船头,远远看着那片海岸线。
港口很大,依着一座矮山而建。
码头从岸边伸出去老远,能看出当年修的时候是花了功夫的。
栈桥是用青石砌的,桥墩粗壮结实,能停大船。
但此刻,码头上空荡荡的。
没有船,没有人,甚至连一面旗子都看不见。
栈桥的石缝里长出了青苔,绿莹莹的,一看就是好久没人踩过的样子。
岸上的街道也是空的,两旁的铺子大门紧闭,门板上落着灰。
海风吹过来,卷起码头上的沙土,打着旋儿往街里钻。
老蔡皱眉看着这一幕,低声道:“这儿太不对劲了。”
他跑了一辈子海,见过不少荒废的港口。
但从没见过这种不是破败,是死寂的港口。
感觉,就像是整个镇子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秦朗举起望远镜往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街上没有人,有几间铺子的门是开的,被风吹得来回晃。”
陆青青皱眉,“有尸体吗?”
秦朗又举起千里镜扫了一圈,摇摇头,“没看到。”
没看到尸体,比看到尸体更让人心里发毛。
陆青青让船队在港外下锚,不直接靠岸。
她召集各船的管事到镇海号上议事,马平和洪万才也来了。
陆青青开门见山。
“岸上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白藤港现在不正常。
可能是瘟疫,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我的意见是,先派人上岸侦察,确认情况后再决定怎么补给。”
洪万才皱了皱眉,“要是真有瘟疫,咱们还补什么给?直接走不就完了?”
陆青青看了他一眼。
“走,往哪走?
最近的大港是占城那边,要多走半个月。
咱们的粮食撑不了那么久。
先不后边会不会有那么多鱼能捞,就算鱼能捞,那淡水呢?药材呢?”
洪万才不话了。
马平想了想,点头赞同。
“陆参谋得对,必须先搞清楚岸上的情况。
我在这边认识几个做生意的熟人,如果他们还活着,能打听出不少事。”
秦朗看了一圈,出声道:“我带人上去。”
陆青青看了他一眼,劝阻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按她的想法,她想跟秦朗一块去。
但她如今是船队的主事人,只能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你打算带多少人?”
“八个,高虎、潘大,再挑六个利索的。
另外,军医也跟着去,万一遇上病人,她也能看出是什么病。”
陆青青点头,又叮嘱道:
“所有人都戴两层布口罩,手上也包上。
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进屋子,不要喝当地的水。
看到不对劲就撤,不要逞强。”
秦朗应下,转身去准备了。
不到半个时辰,两艘船载着十个人朝码头驶去。
陆青青站在船头,手里攥着望远镜,一直盯着那两艘船。
船靠了岸,秦朗第一个跳上码头。
他手里握着刀,目光扫视四周。
高虎和潘大跟在他身后,其他人分散开,呈扇形往前推进。
岸上的街道很窄,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发绿的雨水。
两旁的铺子门板歪歪斜斜,有的门上还贴着封条。
但封条已经破了,被风吹得只剩半截,一副荒凉破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