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赵恒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还需要一个高手。一个对大乾所有官府账目格式、书写习惯、印泥配方都了如指掌的……顶级匠人。”
“这种人,是国宝,也是独一无二的。”
“整个京城,能做到这一点,并且愿意为靖王卖命的人,不超过三个。”
赵恒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是前户部文印司的主官,张敬。三年前因病致仕,如今在家养老。”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是司礼监负责誊写圣旨的老太监,陈规。据他和靖王府的管家,是同乡。”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第三个,也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工部营缮司的文吏,周淼。”
“此人,嗜赌如命,半年前,在京城最大的赌场‘通楼’,一夜之间,还清了之前欠下的三千两白银的赌债。”
“而通楼的背后老板,恰好就是林太傅的舅子。”
影一的眼睛,瞬间亮了。
“殿下英明!我马上去抓人!”
“不,别去抓。”赵恒按住了他,“现在去抓,只会打草惊蛇。林家那只老狐狸,现在肯定已经开始清理门户了。我们的人一动,周淼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那怎么办?”
“等。”赵恒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等他们自己动手。”
“林甫生性多疑,他绝不会留下周淼这个活口。今晚,最迟明晚,他一定会派人去灭口。”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
赵恒转过身,看着影一,一字一句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要的,不是周淼的口供。”
“我要的,是林家派去灭口的杀手,以及……周淼藏起来的,足以保命的‘投名状’。”
像周淼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绝不会毫无准备。他既然敢接下这活,就一定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那条后路,才是真正能一击致命的武器!
影一看着眼前的太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
这是在诛心。
殿下他,不仅仅是要赢,他是要让他的敌人,在最得意、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摔个粉身碎骨!
……
夜色如墨。
京城,南城,一条不起眼的巷。
周淼的家,就在巷子最深处。
此刻,他正坐立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额头上满是冷汗。
白发生的事,他已经听了。
太子没死!
刺杀失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晴霹雳,把他给劈傻了。
他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那本假账本,耗费了他半个月的心血,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清楚,一旦这东西暴露,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靖王和林太傅,是绝不会留下他这个活口的!
“不行,我得走!必须马上走!”
周淼下定决心,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又从墙壁的夹缝里,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
盒子里,是他留的后手。
一张纸。
一张记录了他与靖王府管家接头的时间、地点,以及对方给予报酬的详细数额的……字据。
上面,还有那位管家为了让他放心,亲手按下的指印!
这是他的保命符。
只要有这张纸在,就算东窗事发,他也能去告御状,戴罪立功!
他将盒子贴身藏好,吹熄了油灯,摸着黑,蹑手蹑脚地打开了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可以直通城南的乱葬岗,从那里,他就能逃出京城。
然而,他一只脚刚跨出门槛,整个人就僵住了。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感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了。
他们,还是来了。
“你……你们不能杀我!”周淼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我……我给靖王爷办过事!我……”
黑衣人没有话,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周淼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今,在劫难逃。
他转身就想往屋里跑,但黑衣饶速度比他快得多。
一道寒光闪过。
周淼只觉得脖子一凉,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咕咚”一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黑衣人上前,熟练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从周淼怀中,搜出了那个油纸包。
他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比他的刀,更快,更冷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朋友,东西拿到手,不打开看看真假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黑衣人瞳孔骤缩,反手就是一刀,快如闪电!
但,他的刀,被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
两根白皙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
“咔嚓!”
一声脆响,黑衣人手中的精钢短刀,应声而断。
黑衣人想也不想,立刻抽身后退,同时撒出一把毒粉。
但那道身影,如影随形,瞬间欺近他身前,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噗!”
黑衣人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再也爬不起来。
影一缓缓收回手,从他怀里,拿过了那个油纸包。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黑衣人,转身对着巷子口的阴影处,单膝跪地。
“殿下,人已拿下,东西,也到手了。”
阴影中,赵恒缓缓走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周淼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影一制服的杀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油-纸-包上。
他没有去接,只是淡淡地问道:“里面是什么?”
影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露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
他展开宣纸,借着月光一看,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殿下……是……是靖王府管家,赵安,亲手画押的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