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余晖渐渐淡去,暮色漫过院。
爷爷拍了拍掌心细碎的竹屑,把编好的背篓、剩余的竹条和竹篾一一归置,整齐码在屋檐墙根下。
两个孩子连忙上前搭手,大件靠墙立好,零碎件叠放整齐。
爷爷用自己扎的叉头扫,几下就把院清扫干净了。
他转身正要去灶屋准备晚饭,少年走到了院门口,停了下来,目光望向门外的路。
言溪看懂了他的意思,“你要回去了?”
他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不舍。
“饭吃了再走嘛。”爷爷温声挽留。
少年摇了摇头。
“那我送你!”
言溪二话不走到他前面,心里打好了主意,她要去警告波娃子,不准再欺负溪姐罩着的人。
爷爷在身后高声叮嘱:“表打架哈!”
“不得!”
路晚风轻抚,言溪边走边认真叮嘱:“我跟你,下次波娃子再打你、欺负你,你就……”
话到一半,她才想起少年不了话,立刻改口:“你就只管来找我,但凡你身上多了一点新伤,我铁定帮你揍回去,揍得他哭爹喊娘!”
她仰着脸,目光灼灼,明明比少年矮上大半个头,却半点不怯,像个守护神。
莽撞直白,热烈滚烫,纯粹又真诚。
少年静静凝望着她弯弯的眉眼,看着她一脸认真又护短的模样,胸腔里泛起陌生的酸胀与温柔的悸动,层层翻涌。
眼前这抹的身影,是他灰暗压抑的岁月里,猝不及防闯进来的第一束光。
两家隔得不远,没几步路就能走到。
可到了门口,只见院门从外面牢牢锁住,显然没人在家。
少年神色平静,默默走到墙角,蹲坐下来,看样子是打算就这样等着。
看着他孤零零的样子,言溪哪里忍心,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家拉:“走,回我家吃饭去!晓得他们好久才回来,你蹲这儿干啥子!”
以少年的力气,完全可以轻易挣脱这双手的束缚。
他理智上清楚不该继续打扰、麻烦别人,心底却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舍不得推开眼前这束光。
最终便顺着她的力道,安静地任由言溪拉着,一步步往回走去。
言溪不由分拽着少年往自家灶屋走。
爷爷已经把大米淘洗干净泡上了,一口土灶火正旺,灶膛里火苗噼里啪啦,大铁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热气。
爷爷正弯腰,从墙角的竹编菜篮里翻捡蔬菜。
撞见去而复返的两个孩子,爷爷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两人,眼神慈爱温和。
言溪攥着少年的手腕不放,张嘴就直愣愣道:“阿公,留他一起吃饭嘛。”
“波娃子家门锁得死死的,屋头半个人都没得,也没人出来找他。就算是去走人户,还是有事出去,好歹也一声啊,就弄个把人丢在外边,也不怕他出事……”
姑娘心思简单直白,心里想什么就什么,只顾着替少年委屈,全然不懂迂回遮掩。
爷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随即不动声色朝言溪递了个隐晦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言溪瞬间会意,立马抿紧了嘴,乖乖收了声,不再多言。
爷爷转头看向身旁局促的少年,语气温厚,直直暖进人心里:“没得事,刚好米还没下锅,多添一把就校就是屋头没啥稀罕材,等我宰只鸡炖起,可能要稍微暗点吃饭哈。”
少年闻言,下意识连连摇头,一时手足无措。
面对祖孙俩毫无保留的善意,他急切地想要开口推辞,不愿麻烦他们,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局促地抿紧薄唇,慌乱地摆手摇头。
言溪读懂了他不出的情绪,脆生生道,“有啥好客气的!又不是专门做给你一个人吃的!”
“阿公,我去抓鸡!”话音刚落,她就屁颠屁颠往后院鸡圈跑去,转眼就没了影子。
偌大的灶屋里只剩少年和爷爷,他攥着指尖,安静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爷爷见状,温声安抚他:“就在我们屋头踏踏实实待着,安心吃饭。”
顿了顿,爷爷笑着问他:“娃儿,会烧火不?”
少年连忙点头。
“那你帮我照看着火,两口灶都得烧着。”
爷爷着,顺手把另一边的灶膛也引燃,往大锅里添上了清水。
少年紧绷的心神渐渐平复,乖乖点头,坐在灶膛前的矮凳上,认真照看起柴火,时不时添上一根柴。
他想着,能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也好少给他们添些麻烦。
“别烧太旺,注意安全。”爷爷提醒。
少年又乖乖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灶膛里的火苗。
爷爷刚准备好烧鸡的工具,言溪就攥着一只不停扑腾的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头发上还沾零细碎的鸡毛,模样格外俏皮。
看到专心烧火的少年,言溪笑着打趣:“哟,这就当上火头军师啦!”
闻言,他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唇角,点零头,眼底的局促散去几分。
随后言溪帮忙抓住鸡翅膀和鸡脚,爷爷手法利落,快速抹了鸡脖子,放血,再将鸡头与鸡翅缠绕好,放进盆里。
此时灶膛里的水已经烧得滚烫,爷爷转身去舀热水,言溪拿了火钳准备按鸡,防止它扑腾挣扎。
少年却默默走了过来,把火钳接了过去。
“你想来弄?”言溪问。
他认真点头。
“要的嘛,那我去煮饭。”言溪爽快应下,转身忙活起来。
少年帮着烫好鸡毛,又坐回去继续看火。
他们平时吃的是甑子饭。
言溪将泡过的大米倒进沸水锅里,用锅铲轻轻搅动,将米煮到半生不熟、粒粒饱满透亮的状态,再将煮过的大米倒进爷爷出品的筲箕里,沥干多余的水分。
接着把还是爷爷出品的竹甑子架在大锅里,里面搭层干净的蒸布,将米均匀铺进去,用筷子插几个气孔,盖上盖子,开始蒸饭。
蒸好的米饭软糯可口,还带着淡淡的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