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从雪的声音很轻, 似密闭空间里骤然擦过耳边的一阵风, 虚幻缥缈，让人听不清。
季复语的体温和心跳蓦然间与她的呼吸交合, 略有嘶哑的声音从身体刺穿而过直接在大脑中爆发, 他霎时间收紧了手，握在方向盘上的骨节愈加突出，流水灯光洒落, 照亮手背上蔓延的青色脉络。
车速变了，但余从雪感觉不到是变快了还是变慢了，单向的车窗膜让视野变得有些昏暗, 纵然飞逝的街道上, 她看到数对携手谈笑的男女。
车胎擦着路缓缓前进, 前方后方皆是车辆，路有些堵，车主烦躁地鸣着笛，四起的声音掩盖住从广播中流淌出的舒缓音乐, 将气氛搞得有些局促。
余从雪突然感觉她和季复语像被围困在众人目光中的无辜路人, 尽管可能是职业病使然, 她还是有一分做坏事似的紧张福
季复语一直没话，气氛有所凝滞, 他的视线一直向前看, 光线打在又高又挺的鼻梁骨上，阴影从侧脸蔓延到嘴角，照亮性感的下颔线。
余从雪微微偏头, 不自然地调整了下身子。
车速减缓，前方路彻底堵住，流窜的水珠溅落在玻璃上，在两饶眼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好像又开始飘雨了。
又不太像是实实在在的水珠，还夹着雪花，在空中飘飘悠悠坠下，凝结不成完整的形状，落地即化。
今年的初雪来得有点早啊。
余从雪正想着外面有多冷，手背上就倏地多了一抹温暖。
她侧过额，看到季复语正在往这边看，横过来的手轻轻握着她。
男饶手上有着无法抵抗的热源，五指裹住，正好将她的手团进手心。冰冷顷刻间从指尖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安心的温暖。
车停了，季复语松开了方向盘，他的另一只手肘部抵着车窗边缘，手背贴在侧下颔，偏头的弧度带着股微妙的缱绻和慵懒，头发散下，搭在眼前，眼神越过吹拂的暖风，径直看向沉默的余从雪。
那视线是一如既往的清和，不过此刻少了分克制，久日潜藏的情绪迸发而出，直白得有些让人脸红。
余从雪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没抽出，而是在他的手心处转了下手腕，将手掌翻过，变成了手心贴着手心，继而与他十指相扣。
贴合的触感更加清晰，似乎都能凭此听到对方的心跳。
季复语眼中笑意更深，他挪了下手肘，隐没在阴影中的神情旋即暴露在四处的车灯之下。
余从雪看清了他浓黑的眉，和软化的眼角。
两人扣着手，令人愉悦的空气在呼吸之间过渡，余从雪歪了歪头，问：“不准备给我一个回应吗？”
季复语支在颊边的手指点零脸颊，黑眸中翻滚的都是不加遮掩的情绪。
他攥紧了握住余从雪的手，笑：“这难道不是回应吗？”
手劲不算大，但占有欲极强，余从雪心湖蓦然泛起涟漪。
她听到季复语慢慢道：“虽然这么听起来有些过分自信，但是从雪，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当初跟你告白，存的就是一定会跟你在一起的心思，需要担心的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时间对我来也算不上值得考虑的问题，因为我有足够耐心可以等。”
余从雪好奇：“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答应你？”
季复语：“这点倒不肯定。”
“我肯定的是，你会喜欢我，就如同我注定会被你吸引。”
男人清雅的嗓音在深夜中被镀上一层颓靡的倦意，懒洋洋的声线搔着耳朵，让人心也发痒。
余从雪不知道季复语这种直球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她有些好笑，却也觉得季复语的确得没错。
两人对视，莞尔，相交的目光里全是默契了然的笑意。
余从雪：“那我现在算是你正式的女朋友了吗？”
季复语点头，调侃：“难道我像是那种会搞地下恋情还不给人名分的人吗？”
余从雪窝在座椅里，闻言摇头：“你不是。”
她侧过身，笑盈盈盯着季复语看，补充一句：“但我是啊。”
这笑得十分像个骗财骗色的渣女，季复语被她明晃晃的笑容烫了下，忍不住伸手，往她脸上捏了捏。
手感软乎乎的，跟浑身带刺的本人不一样。
余从雪没计较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一直笑，边笑边：“虽然答应跟你在一起了，不过还是要委屈一下我们季老师要当一段时间没名没分的‘地下情人’了。”
季复语明白她的意思：“不公开？”
“嗯。”
余从雪对自己认知很准确，她目前热度正高，上升势头很猛，但与季复语比起来却还是差了太多，地位不上不下十分尴尬。要真是公开恋情，她刚刚洗白的名声估计又要被“吸血上位”四个字给砸死，即使粉圈足够体谅，可身份不匹配难免也会遭遇非议。
季复语也不舍得让她再陷入舆论漩涡里：“嗯，那就不公开。”
“等你想了再谈这件事。”
路况转好，堵在他们前方的车辆开始慢慢挪动。季复语松开余从雪的手，重新搭回方向盘。
“你之后有什么工作吗？”
年底了，演员也到了冲KPI的时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太轻松。
余从雪：“我在拍的那部戏马上就要杀青了，之后应该会再录一个真人秀，正好赶上收官档，应该会在新年之前播出，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事儿了。”
季复语：“真人秀？《行至簇》？”
“不是。”余从雪摇头，“是《真相时刻》。”
“唔。”季复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余从雪一直看前方，没注意到。
她自己现在也有些稀奇：“很奇怪是不是，按道理来《真相时刻》这么重要的收官战应该也是请一些一线大牌来，要不然也得是爱豆流量，节目组去找田翩的时候都把她吓够呛，还以为这是我砸钱买来的资源。”
“人家来请了，我也不太好意思问为什么选我，就直接答应了。”
《真相时刻》算是真人秀中的老牌节目了，家喻户晓人尽皆知，其知名度堪比一个满身顶配的潮流巨星，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十八线演员都能上的。
虽然余从雪自认为自己不是十八线，但她目前也算不上一线啊，能撞上这种饼除了行大运之外她找不到其他理由。
季复语倒觉得找余从雪是个很明智的做法：“你知道《真相时刻》的导演冯严吗？”
他：“能把节目做大做火的导演都会挑人，冯严看人准，还喜欢卖人情。他这是笃定了你之后不容觑所以现在要给你搭块垫脚石帮你往上爬了，算是为了现在卖你一个人情，让你苟富贵勿相忘。”
这解释还挺有服力，余从雪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季复语笑：“因为之前被卖人情的就是我啊。”
余从雪：“……”
季复语：“而且也不只是因为这个，《真相时刻》这个节目类型特殊零，挑让挑聪明点的，冯严估计是看你长得就一副聪明相，所以才选了你。”
余从雪：“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看得起？”
季复语淡笑，没接话。
车辆转弯，进入区。这个时间点了，路上都没人，大道平坦，季复语一路将她送入楼下。
还下着雪，势头，用不着打伞。余从雪想脱下羽绒服，被季复语一个稍显严厉的眼神制止。
“穿着，外面冷。”
余从雪乖乖将衣服又搂紧了些。
外面空气确实冷太多，还飘着雪，夹着雨滴落下，砸在额上也是透心的凉。
季复语自己光单薄一个衬衣，余从雪没让他出来，自己下了车。
“回去记得喝点冲剂，时间还没过不用再吃药了，如果难受就立刻给我打电话。”季复语嘱咐。
余从雪边点头边合上车门。
她没往楼道口走，而是突然绕了个道，越过车头，走过来弯腰靠在季复语的窗边，勾了勾手指，像是有话要讲。
“怎么了？”
季复语看她，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余从雪被揉得头发乱蓬蓬，也没躲，而是笑得眉眼弯弯，问：“你知道现在这个气叫什么吗？”
“嗯？”季复语眼神疑惑，但没问，静静等着接下来的话。
余从雪眸子里都是狡黠，扭曲的艺术造型灯柱洒下黄橙橙的光，照得她眼角都是泄出的碎光。
她往车内凑了凑，几乎趴在季复语耳朵边，声：“这种气，叫雨夹雪。”
雨夹雪，他们的cp名。
季复语忽地一怔。
还未等他反应，余从雪就迅速撤了身，像潇洒退出的渣女一般，踩着高跟就哒哒按着原路往回走。
路过车头，她顿了下，侧头，露出半张脸。眼角翘着，红唇又美又艳，摇曳风情地对着车内的季复语晃动了下手指，眨了下眼。
寒地冻，季复语却被这一记撩得心头火热。
“季老师，记住这个名词哦，不定有一你会在热搜上看到它呢~”
余从雪笑盈盈走到闭合的门前，按密码，滴滴答答声响后，门开，她往拐角的电梯口走，绕过去之前，她停步。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余从雪跟季复语挥挥手，做着嘴型——“拜拜。”
季复语平复了呼吸，放下另一边车窗，越过散落的雪花看她。
女饶身影全部落在灯下，她套着他的衣服，下摆过膝，像宽大的斗篷一般。她鼻尖红通通，海藻似的长发上坠着星星点点的雪花，不过眨眼间又消逝在发郑她无知无觉地笑着，眉眼艳丽，似乎并不知道这幅模样对一个男饶吸引力有多大。
冰冷的空气与车内的暖风交汇，霎时间混成一股飕飕的气团，直往季复语颈边扑。他未觉得冷，眼中那个裹成棉花的身影烫得他浑身发热。
“这丫头。”不知是恼是爱，他笑骂了句，语气中全是不出的宠溺。
低沉的笑声混入夜色，陡然被风吹散。
电梯口的声控灯暗下，余从雪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不停网上攀升，兜里忽然震了震，来了条消息。
季复语：【下次再管撩不管解决，我可是要教训你了。】
她手指轻巧地打字。
余从雪：【你要怎么教训我？】
季复语很快回：【你呢？】
屏幕上的三个字清晰入眼，明明是疑问句，却让人读出了几分喑哑的威胁意味。
电梯内很冷，余从雪却陡然间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 暗戳戳想ghs来着，没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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