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熟悉的环境,状态最差劲的那段时间便是在此度过。
花矜星并不意外花蓉能找到他,他从不会瞧反派的偏执。
为了一个答案掘地三尺的事花蓉干得出,况且有剧情加持,令她莫名其妙的看重自己。
永夜降临的太频繁,生产畏惧的器官像是已经罢工,被覆上一层麻木迟钝的膜。隔着这层厚重温吞的膜,连颤抖都成了迟来的入戏。
反倒另一团火越烧越旺,囫囵吞下了整颗心脏。
恨。
尊严、自洽、信任,这些都可以在难捱的煎熬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唯独恨意不会,恰好够支撑起这具濒临毁灭的骨。
要他驯顺,让他崩溃,还想从一地残渣中拾一具打磨完善的趁手工具……未免想得太好。
神明乡,是花矜星为自己选的涅盘地。
要么葬身火海要么浴火重生,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那里有主神投下的残魂,过度的自信让祂对花矜星反常的行为不太在意。
即便代理系统因为鎏夜无法再度启用,但神明乡有祂的意识,操纵一个神志恍惚的凡人绰绰有余。
主神只是低估了花蓉对花矜星的重视,竟然让她甘心放弃即将到手的残魂。
虽然被骂伪神,但祂到底是神明,不至于被剥夺了那么多片灵魂碎片仍浑然不觉。
祂有心让花蓉剥离更多。
肉体凡胎承受不起神明的权柄,花蓉以人类之躯得到的越多,受污染程度也就越深。
等到彻底被同化,那些叫祂眼热的灵魂力量顺理成章会归祂所樱
抛出饵料,按部就班便能摘取果实,感化任务的价值堪比鸡肋。
两人过密的接触反而妨碍羕对于花矜星的掌控,这是祂所不能接受的。
诚然,世界因花矜星而存,但不会一直如此。
只要成功吞噬花蓉,祂就有资格将世界强行升格,超脱出本源独立而生。
届时花矜星这个创造者的生死也就无关紧要了。
但在那之前,花矜星必须活着。
因此察觉花矜星妄图自寻短见,祂当即调动了神明乡中的残魂去阻止他,然而并不顺利。
灵魂非但未能侵入花矜星的身体,反倒在触碰到他时被削弱了意识,残魂几乎脱离祂的控制。
没等主神搞清楚花矜星体表的防护力量是什么体系,花蓉赶到了。
残魂簌簌发抖,猛地挣脱羕的束缚逃得无影无踪。
花矜星不能死,无计可施的神明只能牺牲对创造者的掌控。
花矜星算准了一切,却独独没有考虑亲眼见证他跳崖的花蓉会作何感想,或者是有意报复。
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承载不起超出预期的情感,只好把它们尽数转化成自私胆怯的恨。
所以受到变本加厉的拘禁也是他罪有应得的。
花矜星掀开被子,摔折的右腿毫无知觉,亦无法动弹。
“梓羽,过来一下!”
花矜星扬声唤守在门口的人,被点到的紫色脑袋滞了一下,背对着他操作了些什么才慢吞吞地转身。
“花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吗?”
梓羽没有靠近,而是牢牢地守在门口的位置,炸起的毛发让他看着像一只警惕的猫头鹰。
没猜错,是主角团的梓羽。
花矜星忍不住发笑,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把将主角团设定的这么好认。
“给我几张纸再来一支笔。”
语调上扬,这位花先生看上去心情好到不像话,半点没有自杀未遂的浑噩模样。
梓羽提起了心神,“花先生,您需要安心修养。您的家人嘱咐过要看护好您,您不必费心思……”
“知道知道,”花矜星打断梓羽,视线飘过存在感匮乏的右腿,道:
“我都这样了还能跑去哪?囚犯都有看书学习的权力,总不能叫我一个从不作奸犯科的‘三好病患’在床上干躺着吧?”
梓羽没作声,对着前方的空气墙停顿了一会儿,很快有人进来送笔和本子。
原来在看不到玩家系统的人眼里使用论坛是这个样子。
花矜星收回目光,循着记忆在空白的纸张上涂涂写写。
虽是将近五年前的了,但大脑中有关副本的内容却没有模糊多少,随着他停留在这的时间增长正变得愈发明晰。
二十多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洋洋洒洒写下来居然也用光了一个本子。
这些副本是主角团的必经之路,也是这本“详略得当”的中的详,是花矜星此刻最大的筹码。
“给葱月,想知道更具体的情况让她自己来找我。”
盯着花矜星写完全程的梓羽已然变了脸色,前两页正是他们不久之前刚经历过的副本。其中种种细节,包括害赤瑶命悬一线的陷阱,全部都写得清晰明了。
能了解的这般具象除非是亲历者。
但怎么可能呢?
赤瑶那家伙看着没心没肺,但关乎团体利害的事他不会随便乱,因而花矜星绝不是从亲历者口中听的。
那他从何得知?
花矜星对梓羽探究的眼神熟视无睹,又想起什么似的交代了一句:“如果怀疑我胡编乱造可以问问程澄。”
梓羽这下是完全维持不住镇定了。
程澄能偶尔梦到未来会发生的片段,这件事除了葱月老大就只有自己这个发知道。
怎么会被第三个人大喇喇地出来?!
梓羽攥着本子扭头就走。
看守替换成了两个不认识的黑毛,花矜星轻轻舔了舔唇。醒来以后滴水未进,有些口干。
然而两人一心一意伪装门柱子,对花矜星的要求置若罔闻。
梓羽哥\/先生已经为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他们可不能再把人看丢!
只能有人自作孽不可活,已经耗尽一次的信任很难被重新赋予。
葱月来的时候两位队友就是一副要以死谢罪的模样,惊得她赶忙朝房子里瞅了眼,人还在,不过脸色有点臭。
她挥手让人下去,打量了一番花矜星,道:“花先生,您看起来好多了。”
纯属睁眼睛瞎话。
嘴唇干裂面容苍白,受赡右腿还软塌塌地耷拉在床边,花矜星头一回觉得主角见人人话见鬼鬼话的本领真不赖。
好在葱月比两位下属略通人性,在花矜星什么之前用一杯温开水堵住了他的嘴。
两人有的没的寒暄一阵,花矜星率先终止了试探。
“我只有一个要求,替我治好右腿。”
如此轻易便能换得丰厚的情报来增加团队的存活率,实在是一个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作为领袖只要不傻,简单的权衡利弊之后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可葱月却拒绝了。
她把发皱的本子捋平整放在花矜星手边的床头柜上:“抱歉,花先生,我无法答应您。”
“……因为花蓉?”
花矜星拧眉明知故问。
葱月沉默不语。
花矜星蓦然嗤笑出声:“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这么听她的。”
“花姐是恩人,我们不能违背她的意愿。”
葱月沉吟片刻,才继续道:“您之前的事让花姐很受刺激,她的状态不大好,但还是守着您直到您醒来。她很关心您,你们既然是彼茨家人就该互为倚靠……”
“够了!”一直情绪向上的人转瞬间阴沉了面容,花矜星禁不住冷笑:“她算哪门子家人?什么家人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允许我痊愈?”
“花姐可能是怕您再做傻事……”葱月着自己都心亏的劝告,在花矜星愤怒的表情中逐渐消了声。
花蓉的控制欲确实强盛。
安排人时时刻刻看守花矜星,房间里装了不下十个针孔摄像头。处处软包裹,目光所及之处见不着任何有棱有角的东西,为了降低风险床头柜上甚至都没有一个杯子。
花矜星把水杯用力掷向地面,玻璃四溅,葱月下意识上前了两步。
“我要见她!”
恶意的揣测分毫未能减轻胸腔中要把他逼疯的郁气,阴晴不定的人赤红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