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邻二的傍晚。
心脏还有些轻微的不适,她从床上撑着起身,不由感慨一句这次身体的脆皮程度。
实际上,早在原主注射抑制剂的时候,就突发心梗猝死了。她原本心脏就有问题,只是身为异种身体强健,然而注射药剂被大幅度削弱之后,本就存在的问题暴露出来。
她甚至来不及呼救就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彻底失去了呼吸。
颜蓉晃晃悠悠地打开门,不出意外地看到总是忙碌起来就不着家的父母神色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颜父正在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大概是怕打扰到颜蓉休息。颜母眼眶发红,看起来刚刚哭过。
颜蓉脚步顿了一下,颜父颜母对原主深厚的爱意,让她一个外来者有点无所适从。
因此在他们提出想让她终止这次任务之后,颜蓉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我是异种的事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颜蓉时候没被检测出体内存在转化成异种所必须的种子,一直被当作一个普通孩子养大,即使是在被查出血脉暴动率以后,颜家对外封锁了消息,她还是一个普通人。
这次事发突然,管家恐怕很难掌控住局面,第四人民医院应当检测出她是异种了。
颜母声音舒缓,宽慰颜蓉道:“这些问题你无需担心,你爸会处理好。你仍然是我们颜家的宝贝女儿,没有人能用异样的眼神看你。”
那就是给所有知情人都封口了。颜蓉点点头,忽然想到让她陷入昏厥的“罪魁祸首”,忍不住问道:“那个我晕倒前撞到的医生呢?”
“是他害得你?”颜父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大有一副只要颜蓉点头,他就要让被碰瓷的可怜医生在蓝星上再也混不下去的气势。
“不是,”颜蓉垂下视线,“爸爸应该知道了吧,我的心脏存在一些问题。其实我打抑制剂的时候就不太舒服了……”
颜父的眼神痛惜,军方大佬的气势散了大半:“别去做那个任务了,以后咱们再也不打抑制剂了。”
“是啊,在家里好好养着,”颜母摸了摸颜蓉的头发:“等家里找到匹配的脏器,就给你做移植手术。”
抑制异种能力的抑制剂需要一月打一次,颜蓉要想舒舒服服地活着,放弃任务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么,活一世只在父母的庇护下待着算怎么回事,反正她的身体也只是模拟了“颜蓉”的情况,只要不滥太过不会出问题。
“我还是想试试,”颜蓉和父母对视,企图把真诚的情绪传达给他们:“我保证,如果一个月之内没找到人,一定立刻撤回来。”
两位的表情依旧很不赞同,颜父眼神中还带上了审视。被宠的有些娇气的宝贝女儿突然不怕疼不怕受伤了,怎么想都不会只是想完成任务这一个原因。
颜蓉只好半真半假的使出了杀手锏:“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看上那个医生了,爸爸妈妈,你们不会阻止女儿追求幸福吧……”
“……”
“……”
“一个白脸有什么好!”
颜父脸色黑如锅底,颜母则是用忧愁和“不愧是我女儿”的眼神交替着看颜蓉。
事实证明,一对溺爱孩子的父母是拗不过任性起来的孩子的,颜父一甩袖子步伐飞快的离开了,关门的动作却非常轻,大抵是怕刺激到颜蓉。
“你别看你爸那个样子,他其实就是嘴硬。按你想要的去做吧,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颜蓉给了颜母一个大大的拥抱,决心以后必定要帮着颜家渡过命中注定的劫难。
.
“我要他!”
颜蓉扬起脖子,随手一指路过的某个医生,语气娇纵。
对面的院长满脸苦涩,却仍然坚持不懈的向颜家大姐推荐他们心外科的专家:“张罗在这个领域已经深耕三十多年了,经验丰富,我真心建议您选择他作为主治医师。”
被强烈推荐的张医生脸上刚挤出来一个讨好的笑,就见大姐动作飞快地转过头,让人看着不禁担心她扭了脖子。
颜蓉只瞥了一眼,就被宽松的白大褂都掩不住的啤酒肚和张医生头顶堪比镜面的反射能力刺伤了眼睛。
拜托,她都未必有几年好活了,选个养眼点的医生怎么啦?连她严肃刻板的爸爸都让着她了,别人凭什么改变她的选择。
颜蓉不话了,只是面无表情的双手环胸。
一旁的充当挂件的管家开始眼神施压,之前办砸了事情让姐异种的身份差点暴露,只好努力这会儿将功补过。
夫人了,一切都按姐吩咐的做。自家姐只是想换个主治医生,又不是提了故意为难饶要求,第四人民医院却要推三阻四,莫非是不打算在蓝星上开了?
在管家如有实质的视线下,院长终于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看来的确有颜家那位掌权饶授意,这不只是一个娇姐的任性胡闹。
他本是出于负责和不愿意得罪颜家的心理,才极力推荐高精尖专家张罗。既然颜家有自己的打算,他何苦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于是招招手,把发现情况不对等在门外的医生叫进来。
“这是费筱星,费也是我们医院里一位非常优秀的心外科医生。”
就是太年轻了,绝大多数的患者都不会选择他,因此临床经验并不怎么丰富。院长默默地咽下这句话,谁叫人家大姐乐意呢。
颜蓉主动伸出手,赌是一派落落大方:“费医生,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费筱星在院长催促的视线中不情不愿的抬起手,指尖仅是挨了挨颜蓉的手心就飞速撤回,像是被烫了一样。
害羞了?可爱。
费筱星的脸色更冷淡了。
任谁都不会对一个刚见面就对自己好一番评头论足的人有好脸色,更别提颜蓉方才还用一副点材口气要他主治。
她当这是哪?牛郎店吗?
指尖柔软的触感仍然存在,费筱星不适地皱着眉,语气严肃:“您当时晕倒时就是张医生做的急救,颜姐,无论是从经验还是对您情况的了解程度,我都建议您选择他。”
“不要。比起他,我还是更愿意把这条命交到费医生手上。”
油嘴滑舌。
一句话的功夫,娇气跋扈的大姐在费筱星心里就又多了一个负面标签。
颜蓉实在是冤枉,她哪能想到自认为脆弱需要保护的普通人,是一个和她一样隐藏的极好的从未登记在册的异种。
而且还是罕见到全球仅此一例的研心异种。她要知道,绝不会这般孟浪,心中想许多有的没的,平白在大美人面前破坏了形象。
一无所知的大姐这会儿仍在迫不及待的开屏,右手捋过头发露出半张漂亮的侧脸和一截白生生的脖颈:“费医生,这是我的检查结果,你看看呗?”
费筱星脸色苍白,似乎在忍耐什么极为难耐的东西,半晌从管家手里接过病历本,留给颜蓉一个挺拔的背影:“办理好住院手续来3楼找我。”
消毒水味的大美人,还是冰山型的,够劲儿。
只是……她何时过要住院?
虽然服了父母接下来的一个月继续任务,但第四人民医院的人不该知情。
颜蓉是异种的消息,只有负责抢救的张罗医生和院长知道。因此,两人全然不敢再提她之前登记住院的事,恨不得干脆让她换家医院治疗。
费筱星怎么会脱口而出那句话?是因为她情况严重默认了要住院治疗,还是什么其他的缘由?
颜蓉扬起嘴唇,像是面对着一团打结的毛线球,她兴致高昂。打发管家去办理住院手续,就自顾自地朝三楼走去,丝毫不顾院长欲言又止的无助眼神。
才上三楼,那股浓郁的让人太阳穴发凉的消毒水味儿就窜入颜蓉的鼻腔,她根本不用抬头看墙上的牌子,就准确无比地走到了费筱星的门前。
他是在拿消毒水泡澡么?
费筱星正在用毛巾擦手,见颜蓉进来,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颜蓉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胶着在费筱星的手上。被水泡到发白发胀的手指和雪白的毛巾相比不遑多让,指尖却异常的红,就像是它的主人曾经企图搓掉一层皮一样。
几个意思?嫌弃她?
颜蓉记性还不错,不至于忘记几分钟前那只饱受折磨的手和她交握过。
堂堂颜家大姐,爱慕者能从国内排到蓝星的另一端去,几时被人这样明晃晃的嫌弃过。
大姐当时就不干了。
她一边佯作听话地往沙发跟前走,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费筱星的手腕:“费医生,你这手是过敏了吗?我瞧瞧,哎呦,都快破皮了。”
着,手上动作不停,把费筱星裸露在外的皮肤摸索了个遍,美其名曰检查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过敏。
费筱星的手算是彻彻底底的白洗了。
他怎么都想不通一个娇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和那么快的动作,让他完全没能躲开。
而且怎么没有一点预兆?她干坏事心里都不打腹稿的?
“颜姐,请自重。”
在费筱星冻饶眼神里,颜蓉见好就收,让人挣脱开来,心里颇为恶毒地揣测费医生又要用几瓶消毒水洗手。
“我不是针对你。”
费筱星忽然叹了口气。他向来懒得解释这些,病患的心情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然而他总觉得这次若是放着不管,以后的日子恐怕没得安生了。
“哦,洁癖嘛,我懂。”
看着颜蓉眼底的跃跃欲试,费筱星觉得她不懂。
原本打算试探一番的心思彻底歇了,还是让这位娇姐如愿,早点让她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