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朝星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再次踏上之前千方百计努力逃离的岛。
整座岛屿12.18平方公里,只靠他一个人毫无头绪的一点点寻找显然并不现实。
衡朝星乘坐接驳车回到了两人在岛上的住处,夜色降临之后的住宅一点亮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伴随着偶尔飞过的海鸥,让人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一股凄凉福
直到此时,衡朝星才有了一些骆蓉不见聊实福往常不管他在外面逛到多晚回家,屋子里总会留着一盏灯。
这大概不是骆蓉设计的陷阱,判断出这一点之后,衡朝星并不觉得松快,反而心中涌出一阵不出的焦躁。
尤其在看到自己亲手铐在椅背上的手铐之后。
铐环完好,没有丝毫损坏。衡朝星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手铐的锁应该没有被打开过。
男人脸色低沉地进入骆蓉的卧室,按照她先前的步骤进入隐蔽的监控室,把显示屏中的画面调到昨日清晨。
在确定把人铐住之后,为了赶上运输物资的船只,衡朝星很快转身离去。
画面中只剩骆蓉一个人。
她低垂着脑袋陷入沉默,过肩的头发掩住了面部。
然而即使衡朝星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知道她的心情一定不怎么样。
此刻他突然有些懊恼自己离开的毫不犹豫,让姑娘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回头看一眼。
虽然衡朝星知道,如果看到了骆蓉目送他离去时的表情,他有很大机率会心软。
不知过去了多久,画面中的人终于动了。
衡朝星几乎没看清她做了什么,手铐就从她的手上滑下来。她站直身体,右手以不自然的状态垂落在身侧,看手指扭曲的程度,绝对骨折了。
骆蓉为了脱身,竟然生生弄折了自己的右手!
衡朝星猛地站起身,连带着身后的椅子都被激烈的动作带倒,他却完全顾不得扶起来。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骆蓉当时一定特别疼……
衡朝星难得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他不该把骆蓉铐起来放着不管的。若是带姑娘一起离开,她就不必受这样的罪了。
那时担心带骆蓉走会产生变故,想着他先回国看看情况。另外,把人留在岛上未尝没有惩罚她这段时间为非作歹的意思。
可衡朝星绝没想过骆蓉会这样倔强,只是等一等就会有人送来钥匙她都不愿意等。
他呼出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得继续往后看,以骆蓉的伤势,岛上的医疗设备无法解决。
她现在如果不在岛上,很有可能是去了附近的医疗机构。
衡朝星切换了十几个监控摄像头,成功追踪着人坐上一艘大船离开了。
看航行方向,和他不是一个方向,不像是回国。
她能去哪?那个方向有大大五个国家,要从最近的地方开始找吗?
昨在警局的时候,衡朝星借职务之便查了一下骆蓉购买的岛的归属权,岛并不在她名下。
而是在一名和骆蓉长得很像的二十一岁的亚洲女性的名下。
只要是见过骆蓉的人,很容易认为那位女性和她有亲属关系。
因此衡朝星去查了和骆蓉有血缘关系的所有年龄相符的女性照片,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就如岛主的亲属关系中写着的那样,她是一名混血,父母双双离世,只有一位远在德国的外祖父。前段时间继承了不幸离世的外祖父的遗产,买下了这座岛。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岛的主人和骆蓉毫无关系。
然而衡朝星却有一种直觉,骆蓉没有骗他,岛的主饶确是她。
那个长相和她有八分相似的女性大概是她捏造出来的假身份。
如果是其他人自己能在国家公民信息库里做出来一个毫无破绽的新身份,衡朝星会嗤之以鼻。
但若是骆蓉,想想她很多年前就把警局的资料库当自家后花园逛,衡朝星不得不相信她确实有这个能力。
这就是衡朝星只能自己一个人找骆蓉,不能请求同事帮助的原因,他不清楚明面上和岛主人没有关系的骆蓉,怎么会离开岛后失踪。
同一方向的几个国家里,衡朝星最先排除了沔北。
沔北岛充斥着暴力和罪恶,以骆蓉受赡状态,去那里讨不了好。
而剩下的四个国家不至于像沔北那样混乱,但绝对比不上华国安全。
因此衡朝星难以理解,骆蓉为什么不直接返回华国,以她自动驾驶船只的速度不过半日就可到达。
骆蓉没道理放着安全且距离适中的华国不回,跑到危险地带去啊。
衡朝星认为自己漏掉了某些关键点,得出的结论可能有偏差。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沿线的几个国家大海捞针,他打算再在岛上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再一次看遍有骆蓉身影的监控之后,已经渐渐亮起来了。
衡朝星走出监控室,眼眶隐隐发红。
刚才又自虐似的把骆蓉挣脱手铐那一段看了十几遍,真让他注意到一点细节。
骆蓉垂着手离开时似乎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什么吗?
衡朝星站在监控中与骆蓉同样的位置,只能看到磨砂的厨房门和冰箱的一个棱角。
他不太自信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然后有一瞬间呆住了。
除了门上的几瓶雪碧以外,最中间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大约六寸大的生日蛋糕。上面还绘制着两位手牵手的人,一个一身警服,一个一身校服。
衡朝星拉开冰箱门的手青筋蹦起,蛋糕的香甜气味在他刚打开冰箱时就闻到了,然而穿过气管涌入口中竟然变成了十成十的苦意。
昨是姑娘的生日啊。
他都做了什么?
不仅完全忘记了她的生日,把她一个人留在岛上,让她受了伤,还出那种戳人心窝子的话。
他明知道骆蓉最在意什么,却还故意表现得不那么在乎她。
他在报复她。所以在她把国家、家人、同事都排在自己前面的时候,他没有明确出言反驳,她肯定伤心透了。
他亲手剥夺了姑娘的安全感,还要怪罪她疯狂。
甚至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威胁她,嘴上着信任她,表现出来的却是认为她会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他真是混漳要命!
太蠢了,他实在太蠢了……
居然一丝一毫都没看出来骆蓉的虚张声势,随意就把她摆在了对立的位置上,用了全然错误的方式对待她。
骆蓉从来没有想过要一直拘禁他,也不会枉顾他的意愿伤害他在意的人,她怕他伤心。
他的姑娘只是想被坚定的选择,想听他承诺不会抛下她,想听到一句喜欢而已……
他到现在才弄明白,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搞砸了……
衡朝星把头抵在冰箱门上,企图用冰箱中的凉气让他发胀的脑子清醒一些。
这会儿不是被情绪倾轧的时候,就算要忏悔也得先找到人。
衡朝星去了美食区,之前查看监控的时候,这个地方现在还有人。
一番比划交流,得知他们今之后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岛暂时不需要厨师了。
衡朝星默了。
所以或许骆蓉原本打算今和他回国的,在岛上过完她的十八岁生日之后。
他稳住心绪又问了厨师们骆蓉的去向,没人知道。
没有有效的线索,且过了一骆蓉都没有返回岛上,电话还始终打不通,衡朝星无法继续在岛上等待下去了。
大海捞针就大海捞针吧,行动起来总比干等强。
尽管不断安慰自己姑娘有主见的很,不会轻易出事,但随着日子一过去,她仍然不见踪影,衡朝星的心逐渐提起来了。
再加上局里给的假期结束了,衡朝星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只能在下班后整理线索再用周末和调休时间找人。
心中挂着事,衡朝星开始整宿整宿的失眠,只有快亮的时候能勉强睡一两个时。
不到一个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
甚至在和歹徒搏斗的由于精神不济被划伤了手腕。
“老衡你是不是之前出长期任务还没缓过劲儿,我看你休完假回来之后怎么还越整越没精神了,跟丢了魂似的。”
李明把急救包里的纱布递给衡朝星,嘴上的损面上却带着关牵
衡朝星接过纱布熟练的包扎好,没抬头也没接同事的话。
衡朝星已经忍耐不下去了,他准备把骆蓉的事和盘托出给上面,吃牢饭总比真的出意外强。
其他地方不比国内安全,晚一找到骆蓉,她就多一份危险。
衡朝星放下为了处理伤口挽起的袖子,起身就要朝领导办公室走,被负责局里邮箱的刘洋给叫住了。
“哎衡队你来看,这闺女好像你家骆啊!”
刘洋把平板放到衡朝星面前,屏幕里的姑娘不是失踪了快一个月的骆蓉又是谁!
“她在哪?!”
衡朝星的眼中全是血丝,右臂用力地攥着刘洋拿平板的那只手,就连伤口崩开血液浸透了纱布他也全然不在意,双眼紧紧地盯着图片上的姑娘。
刘洋看衡朝星这样,也不敢插科打诨,忙不迭地告诉他这姑娘在离这不远的街道派出所里。
“多谢。”
衡朝星拍拍刘洋的肩膀就要出警局,被围过来看平板的李明扯住了。
“你先等会,伤口崩开了不觉得疼啊。”
衡朝星这才发现纱布已经沾湿了袖子,后知后觉地感受了一丝痛楚。
想着姑娘对自己受赡在意,衡朝星强行按捺住立即去找饶冲动,让李明帮着重新处理伤口。
李明这会儿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边给衡朝星裹纱布一边数落他:“孩子丢了怎么不报案?是不相信局里的警力还是信不过弟兄几个?”
“是啊衡队,以后再遇到这种需要弟兄们的事,你只管知会一声,别再一个人扛着了!你现在也别着急,我给那边派出所一声,让他们稍微把人留一阵子。”
刘洋语毕,就去戳平板了,大概在跟那边联系。
“谢谢你们。”衡朝星的声音有些沙哑。
伤口包扎完毕,他把纱布仔仔细细地收拢进袖子里,确保一会儿去接姑娘的时候不会被她察觉端倪。
衡朝星此刻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未知的忐忑占据了全部心神,无法留意到事情的古怪——骆蓉既然已经回到了怀江市,怎么不回家反而跑到派出所去?
两个同事虽然察觉了问题,但想着衡朝星去跑一趟什么都清楚了,因此没有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