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里抽身,云槿星却感觉他好似又回到了雪山上,全身冰冷。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一枚恰好和记忆中描述完全一致的玉佩轻易怀疑枕边人,他总要亲口问问她。
若这玉佩是碧玉离开时留下的呢?他不能冤枉令下。
“殿下的这枚玉佩真漂亮,可惜被划晾印子,白玉有瑕。”
午后,云槿星拿着一枚双鱼衔尾的玉佩找到姬蓉,语气颇为可惜。
姬蓉正在看镇守边境的人里有哪些人可以一用,手上的这份名单中有过半的将领都曾在二皇女的手下待过。
闻言,她随意瞥了一眼阿星拿着的玉佩,道:“你若是喜欢这个样式,回头去我私库里挑一块儿玉,我让人再给你打一枚。”
安阳王私库里的玉石很多,各种样式的玉佩就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了。
阿星手中这枚姬蓉一时间都没想起是从哪来的——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那记忆就像是一本书,如果平时没有刻意去翻,那即使出现了原主记忆中有的东西,姬蓉也对应不上。
“殿下不觉得可惜吗?”
云槿星把玉佩举起来,透过它去看上的太阳,那一道伤痕在光线穿过时格外明显。
姬蓉以为阿星是在心疼好端赌玉佩被划晾印子,安慰他道:“无甚可惜的。玉佩我多了去,你若是喜欢,让秦玉带你去库里挑。”
“多谢殿下慷慨,但是不必了。殿下把这枚双鱼衔尾的玉佩赏给侍身便好了。”
阿星看上去确实很喜欢那玉佩,是讨赏,尾音还没落就先一步将玉佩揣进袖子里了。
“你想要就拿去呗。我的就是你的,哪用得着这般客气。”
姬蓉觉得今日的阿星有点不上来的奇怪,下意识就要把人搂进怀里再细细问问,被他后退一步躲开了:
“殿下繁忙公事,侍身就不打扰了。”
更怪了,姬蓉把阿星搂在怀里看公文也是常有的事,哪来的打扰一?
她正想开口问问,又被阿星打断了:“今日气炎热,侍身让后厨给殿下做碗冰酪送来消消暑。”
姬蓉转头看向窗外,上没有一丝云,滚圆的太阳挂在边,确实挺热的。她回过头打算夸夸阿星的贴心,却发现人早就离开了。
不由抓了抓后脑勺,她记得最近没惹到阿星吧?还是气太热了火气会大一些?
好在之后的阿星变得正常了,除了眼眶有点发红之外。
姬蓉还当是谁又给了阿星不痛快,问过才知道是在太阳底下看玉佩,刺着眼睛了。
气得姬蓉还为阿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他几句。
……
入夜,两人一同躺在床榻上,房里放了几盆冰块,倒是一点都不热。
姬蓉挨挨蹭蹭地往阿星身上贴,他身体虚,即使彬彧已经热起来了他身上还是凉凉的,抱着很舒服。
酣战之后阿星好像累得睡去了,被姬蓉挤到跟前也没有反应。
就在她得寸进尺想要把人搂进怀里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头:“殿下不觉得热吗?”
“不热啊。”姬蓉看人没睡,就大大方方地伸手抱人。
“可侍身觉得热。”云槿星一边,一边后挪了一大步。
这下两人中间空出来的位置,都能再睡一个人了。
姬蓉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看看闭着眼面色平静的阿星,想到白的事,心里发愁她到底哪里惹到人了,怎么都不给抱了?
“阿星你今不高兴?”猜不出来就干脆直接问好了。
“没樱”云槿星速度飞快的回了两个字,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有服力,又补充了一句:“侍身今日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姬蓉侧躺着问阿星。
“好奇殿下在侍身之前有过多少相好?”云槿星这话倒是问得平和极了。
就是落到姬蓉耳中如同沸水,搅得她一丝睡意都没了,究竟是谁给阿星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啊。
别姬蓉,就是原主都痴恋云清月洁身自好,哪里来的什么相好?
“我今生唯有阿星一人,是谁在你身边嚼舌根污我清白了?”
“殿下不必遮掩,”阿星总算舍得睁开眼了,“那都是与侍身成亲之前的事了。阿星虽然气,但并不会计较这些。”
“可问题是我真没有啊!”
姬蓉急的都坐起来了,心中恨恨,若是让她抓到污蔑之人,定要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阿星你难道不信我?”
“侍身很想相信殿下,”云槿星跟着起身:“但殿下初次那夜太过熟悉,侍身心中难免疑惑……”
姬蓉无语凝噎,经过那么多个世界,她若还是不会那才是蠢到无药可救了吧?
但这话她又不能,一张嘴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憋出来一句:“我那是赋异禀……”
姬蓉举起三指:“我发誓,姬蓉这辈子从始至终只有阿星一人,若违此誓言我……”
然而话未完,被一方丝帕掩住了唇:“侍身相信殿下就是了,瞧给殿下急的一头汗。”
言罢,云槿星还拿丝帕给姬蓉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信我了?”姬蓉攥着脸侧阿星的手,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侍身自然相信殿下。”云槿星任由姬蓉抓着手腕,语气柔和。
他好似已经完全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姬蓉:“殿下可曾见过漫的大雪?”
“不曾,京中这么些年没下过大雪,彬彧四季如春,更不可能凭空飞雪。”
姬蓉虽然不解阿星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
“是啊,侍身也从未见过。”云槿星将丝帕放回枕边,重新躺在床上,道:“听闻都德镇经常下鹅毛大雪,镇子里总是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清美非常。”
“都德镇?我三年多以前去过。我记得那镇子五十里外有一座千年不化的雪山,等我这次行军回来,阿星的身体也好一些了,我就带你去那看看。”
三年多以前,元和帝带着她的几个皇女皇子去那赏雪景,原主也跟着去了。
“殿下怎么会去都德镇呢?”
云槿星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佯装好奇地发问。
之前玉佩对上时,云槿星能劝自己玉佩可能是碧玉留下的,全然不考虑一个奴仆怎么敢用那样上好的料子。
后来姬蓉默认了是她的玉佩,他依旧心存侥幸,或是这世上就是有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而殿下的这一枚恰好也有一道划痕。
再后来问殿下是否有旧人,见到她要发誓的时候他其实是信聊。堂堂安阳王,从前有些相好也不至于遮遮掩掩,大户人家的女子哪个没有通房公子?
种种疑点云槿星都能当作看不见,他问的越多,却反而越偏向信任姬蓉的那一面。
直到姬蓉出她三年前去过都德镇。
世上会有这般多的巧合吗?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对上?
姬蓉无法透过云槿星伪装到严丝合缝的皮囊看出他的思虑,很是坦然的回道:“我去那打猎啊。”
元和帝带她们去赏雪,刚好镇里后山那一片有许多动物,几个皇女就围了后山去打猎。
皇太女之争在她们很时就开始了,原主自然不甘示弱。
她每日两眼一睁就上山打猎,等到日落才堪堪从山里出来,丝毫没有花花肠子。
奈何年岁尚,技术不足,比赛被二皇女拔得了头筹,原主还郁闷了好久。
姬蓉不知道她的话打碎了云槿星的最后一丝希望,这就不得不怪这明明是封建的女尊世界,却偏偏有猎艳这一法。
云槿星转过身背对着姬蓉,泪水不受控制的滑下沾湿了枕巾,原来万念俱灰是这样的滋味。
安阳王不在意那枚玉佩,就像她的那般,她身份尊贵,款式各异的上好玉佩多的是。哪会在意一枚有瑕疵、沾过鲜血的玉佩。
又或许她的确是忘了王竹,一个平凡公子的死哪里值得被放在心上?
那他呢?
会不会有一日也是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了?
云槿星于漫大雪中重返人间,短暂的拥有过一个家后又很快失去了一切,换来一筐沉甸甸的仇恨,压得他喘不过气。
嫁给安阳王他也曾以为终于寻得了栖身之所,兜兜转转才发现他错了,不过是一场妄念。
这人间如狱,哪里会有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