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姻亲大族、稳固后方人心,渭北基业自此安稳,南征再无后顾之忧。
随后费书瑜于帅帐内设宴,遍请全军千总、把总及左右二哨总哨官以上将领。
酒肉齐备,席间严明军令、晓以利害,许以破城分利、立功厚赏;
同时传令各营,尽数分发酒肉肉食犒赏出征士卒,提振三军士气。
次日清晨,朝邑城外校场举行盛大誓师祭旗大典。
费书瑜坐拥渭北四县,麾下总兵力两万七千,军制完备、部伍严整,已成堂堂建制雄兵。
大军大举出征,循九边军礼旧规,祭告地山川、肃整三军威仪。
校场正中筑设高台,供奉猪牛羊三牲醴酒,先祭五方军神、山川社稷;
再祭火炮甲兵之神,由火器营主将杨千里主祭,焚香祝祷,愿炮火凌厉,攻坚破垒,所向无前。
费书瑜身披鎏金鱼鳞重甲,登坛立誓,声震四野:
“今秦地大旱,饥民遍野,秦王宗室、关中豪强囤积仓粟,坐视万民流离!
我等起兵非为一己劫掠,只为稳固渭北根基,取豪强余资,养三边劲卒!
此番南下,先锋开路,四翼护持,中军稳进,进退有序,军令如山!
凡奋勇破堡、斩获立功者,厚赏无吝!
敢违军纪、劫掠扰民、临阵怯战者,军法无情,立斩不赦!”
训话既毕,全军将士振臂齐呼,声彻旷野。
费书瑜亲手斩牲祭旗,下令鸣放红夷大炮三声,轰鸣震地,烟尘冲。
两万甲仗鲜明、旌旗如云,依九边出征定制,列阵开拔。
全军大阵间距皆从军议划定,寸度不乱:
拓养坤先登营为前锋,前出中军三里;
神一元前营为左翼、刘彦虎右营为右翼,各距中军一里半;
李勇陷阵营为后拒,距中军二里,四翼错落环护中枢,留足战守缓冲。
全军侦哨、机动、警戒权责分明、各司其职:
斥候营总领全军远近探报,两队哨骑分东西两路,百里轮巡侦敌;
一队在外游弋查探,一队回营休整更替,循环不绝。
塘骑部五骑一塘,二十四塘横向排布于前锋八里之外,架梁马两翼穿插游弋,
正面屏蔽二十里宽域,隔绝敌方细作、游骑。
夜不收分两队值守:
一队穿插塘骑与前锋之间,衔接远近哨探;
一队沿大军左、右、后三方外围环形巡哨,严防侧后偷袭。
新编左右二哨野战轻骑,分列前锋两翼外围,专司清野除障、拔除沿途乡勇斥堠,遇敌即刻接战开路。
中军以左右骁骑营、火器营、辎重营居中坐镇,火炮粮草尽护阵心,绝不外露。
全军首尾呼应、层层联动、滚动推进,浩荡向南,直指渭水之滨。
朝邑至蒲城陆路八十五里,渭北台塬沟壑交错,大军依九边常例,日行四十余里稳步缓进。
第一日,全军行三十余里,宿营于朝邑以南羌白镇;
掘壕筑垒、密布鹿角拒马,夜不收分四班昼夜轮戍,严防敌军夜袭劫营。
次日午后,全军稳步推进,抵至蒲城城北郊。
渭北入关中,有两道官军屏障:
潼商兵备道、西安兵备道分守门户,扼守蒲、富二城南北要道。
其中潼商兵备道刘应遇,乃是关中熟稔平乱的能臣。
他凭平灭王二之乱余威,常年坐镇渭北门户;
麾下道标精锐、城防卫所、常年协剿乡勇皆久经战事、颇为敢战,
堪称关内数一数二的平乱劲旅,民乱爆发以来,潼商防线稳如磐石,鲜有败绩。
然陕西文武长吏,人人心知肚明:
费书瑜麾下主力,绝非关中寻常流寇,乃是己巳之变中,三边各镇抽调勤王的九边精锐。
此军曾于良乡一战击溃京营主力,更横穿晋省千里,西归渭北,战力早已冠绝西北。
延绥巡抚洪承畴、总兵杜文焕,手握延绥最强边军,
却始终以“渭北属陕西抚道辖区”为由,
按兵不动、坐壁上观,不肯轻试其锋。
整个陕西官场,无人不知野战必败,人人观望、个个避战,皆不愿率先殒身。
唯独守土道臣,进退无据、退无可退。
刘应遇探得费书瑜麾下大军旌旗蔽日、铁骑如云,大举南下,心如明镜:
蒲城城垣残,历年财用拮据,未曾修缮坚壁。
若困守孤城,终将被强敌困死;
若于旷野平地列阵对决,麾下剿匪兵马更无半分胜算。
但他身负守土专责,弃地即是死罪。
且其麾下千余道标精锐、两千卫所守军、数千协剿乡勇素来久战矜傲,自视善战。
刘应遇决意以地利补兵势,绝不与三边铁骑争锋野战,
全军依托蒲城以北黄土台塬、沟壑重险设伏布防。
他心中算计通透:
若坐守蒲城败亡,罪责独归己身,西安诸司必坐视不救;
唯有扼守北塬关中门户、据险死战,方能逼巡抚、省城诸将出兵驰援;
纵使最终兵败,亦可据实参劾一众抚臣拥兵避耽见死不救。
此处塬高沟深、崖壁交错,弓弩可隐于梁峁,滚木礌石可堵绝隘口,伏兵尽藏于沟谷幽壑。
刘应遇意图借山川之险,锁死敌军骑兵机动之力,层层迟滞、疲敌耗担
一边六百里加急飞檄西安乞援,一边死守险隘,唯盼抚镇援军速至。
费书瑜接哨骑塘报,得知刘应遇于蒲城北塬据险伏兵堵截。
当即传令前锋拓养坤,禁其仓促接战,先结围锁敌,静待中军主力齐至,再行决战。
费书瑜身为九边宿将,深知此战乃入关首功之战。
当面乃是关内最强剿匪主力、据险固守,若稍有挫,必大折三军锐气。
加之军中内外各营新附众多、人心未定,
首战绝不容败,必须一战立威,彻底镇住全军人心。
待到费书瑜率中军主力至蒲城以北黄土台塬下勒马观阵,举镜远眺塬上战局。
身侧镇抚都司赵胜本是秦地草泽出身;
亲历早年秦地大乱旧事,见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沉叹详解:
“大帅,塬上大纛之下那千余披甲之士,便是潼商道独有的百战道标毛兵。
这是关中官军眼下最能打的嫡系精锐。
当年秦地首乱,王二大首领率先举义,聚众数万横行渭北,诸府州县皆不敢挡;
正是刘应遇亲率这千人死士正面硬撼,一战生擒大首领,打散其麾下全部骨干党羽。
数年以来,陕北各路草泽豪强、亡命之辈,遇上这支部队多被摧破。
寻常数万饥民乱军,根本啃不动他这千余标兵,极是悍勇难缠。”
费书瑜静静听着,镜中视野分毫未移。
塬上五千守军排布极有章法,层层依托沟壑梁峁藏伏:
最核心千人精锐身披规整三边冷锻布面甲,凝立大纛之下,气息沉凝、久经百战;
中部两千卫所兵披棉甲列阵,是常年随道标剿纺老练战卒;
外围两千乡勇虽无重甲,却体格健壮、列阵不乱,绝非一触即溃的饥民乱兵。
这支兵马粮足、甲整、阵稳、心定,是实打实杀过巨寇、守过关门的关内顶级劲旅。
费书瑜心底了然:
刘应遇凭此千人标杆、地利险,足以横挡各路流寇,就算套内蒙古铁骑贸然冲阵,也极难啃下这层层沟壑防线。
这便是他敢孤军北上、扼塬死战的全部底气。
刘应遇依托台塬沟壑险地层层布防,不但一般的流民军拿他没办法,即便套虏铁骑遇到他估计也要铩羽而归。
但他太看费书瑜和他麾下的三边乞活军了,他麾下不但有铁骑还有重炮还有可以下马步战左骁骑营重甲。
刘应遇要是将这支军队拉进蒲城死守不出,费书瑜想收拾他还真不容易,但现在嘛!
既以看破刘应遇的弱点,费书瑜好整以暇从容排阵破局:
先令杨千里火器营于外侧缓坡高地,布下炮兵阵地;
麾下红夷重炮、千斤发熕从容调校炮口;
此战由前锋拓养坤先登营负责主攻;
神一元的前营和刘彦虎的右营负责两翼牵制;
左右二哨轻骑左右齐出负责截断刘应遇退路;
王大贵带左骁骑营上前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