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路安顿已定,费书瑜已然看透李守錡心性软肋与京营先短板。
京营久居腹地太平之地,安逸散漫,不经边塞生死恶战,野战远逊三边精骑;
当然这一点李守錡作为京营老将必然心中透亮。
可他身为世袭勋贵、总督京营戎政,身负朝堂体面与军功前程,心底必不肯坦然承认:
子直辖的京营,竟压不住一支三边边军前锋。
费书瑜看得通透:
只要以同等兵力正面硬撼、稳稳占得上风,李守錡必然认定眼前便是自己忌惮的嫡系主力,继而出动步车骑火器大阵全力围剿。
而后借纯骑兵不利硬抗完备步车火器大阵的短板,令前锋凭真实战力且战且退;
顺着燎石岗西侧平缓地势从容后撤,顺势而为,毫无刻意诱敌之态,足以瞒过京营老成宿将。
待前锋露溃败之态,彻底打消李守錡最后疑虑,引他轻骑深入;
待两翼伏兵齐出,正好将进退失据的京营一网打尽。
布局既定,必先安军心、弥合麾下派系隔阂。
彼时军中马疫初定,本部老兵、三边卒伍、甘肃降众间仍有嫌隙。
费书瑜下令宰羊犒军、置酒飨士,酒食均分各部,不分新旧亲疏,一视同仁。
他亲巡各营壁垒,当众剖明四面合围危局,晓谕众人:
坐守便是困死,内斗便是自毁,唯有同心死战击破京营,才有重返西北故土的生路。
八千将士同饮盟誓,心中猜忌渐散,同仇敌忾的战意坚如磐石。
飨军礼毕,费书瑜于中军铺开舆图,当众调兵遣将:
依四部五营五哨旧制排布战局,暗合三边骑兵“据岗阜控全局、倚沟坡两翼包抄、封堵退路断后援”的传统战法;
只待京营尽数踏入燎石岗下坡地,便发起合围、一举破担
各路兵马分派已定:
留辎重营、杨千里的火器营合计六百戚制战辅兵,以李从治为将固守房山主营;
出战马步精骑共计四千八百人。
以杨道庆为先锋官,总领前锋居中调度,统领三部兵马列阵良乡城东、燎石岗正西旷野,正面列阵诱敌;
神一元领前部步骑六百人守燎石岗南侧缓坡;
刘彦虎领右部步骑六百人守北侧浅沟;
杨道庆自领哨骑营三百精锐居中策应,前锋合计一千五百人。
高应登统左部六百人及甘肃前哨三百骑,隐秘潜伏燎石岗北侧林沟荒阜;
借林木遮蔽行迹,待号令一响便杀出,直扑官军左翼、包抄后路,合计九百人;
赵大宝领后部六百人精锐及甘肃后哨三百骑,潜伏南侧乱石坡地;
凭岗阜起伏隐匿身形,闻号角即纵兵突进,切断官军中军与前军联络,割裂阵型,合计九百人;
费书瑜亲领中军主力、左右骁骑营六百、左哨、甘肃中哨六百,合计一千二百精锐骑卒,坐镇燎石岗顶高地。
凭制高点俯瞰全场,待战机成熟再亲领精锐压阵破局;
最后命李勇领右哨三百骑为斥候游骑,潜伏良乡出城官道侧翼;
待京营尽数入伏击圈,即刻封锁东门要道,截杀探卒信使,杜绝败卒回城告警。
众将领命而去,各自整军待命。
夜半时分,全军衔枚裹蹄、人悄马静,悄然开拔。
南北两路伏兵隐秘潜入燎石岗北沟南坡,偃旗息鼓、隐匿待命;
唯有杨道庆、神一元、刘彦虎统领前锋三部,甲仗鲜明、骑阵严整;
明时分堂堂列于良乡城东旷野,静候京营出兵。
良乡城内,李守錡京营兵额、兵种早已排布妥当。
协理京营戎政李凤翔,以兵部侍郎职衔依规留守良乡,专司监理京营留守兵马军纪、粮草辎重调拨,居中制衡随军文武,兼督地方乡勇协防城池,不涉野战决断。
连日连破甘肃哗变部众、收降刘尚臣、稳守周边营垒,李守錡声势日盛,行事仍持老将审慎,不轻耽不远征、不涉险。
他登楼凭高远望,见城外费书瑜前锋阵列齐整、甲械精良、骑阵肃然,绝非流民草寇可比,一眼便知是久历边塞的三边劲卒。
李守錡冷眼观阵,心底自有掂量:京营马兵久疏边塞搏杀,军纪松弛、战技生疏,只善骑马行军、下马结阵,并不擅马上高强度野战,本就远逊三边精锐。
可身为子宿卫主帅,手握朝廷正统名分,若连一支边军前锋都压制不住,被逼的不敢出城,既损京营威严,亦折自身勋贵声望。
思虑既定,他传令分兵:留一千步卒辅兵固守城防,安抚新附、看护粮草、巡守四门,稳固根本。
军令方下,李凤翔匆匆赶来,当着众将之面正色劝谏:
“大帅不可全军轻出!良乡新附未定,城防根基未稳;京营久居腹地,不擅野外奔袭,难与三边精骑争锋。如今敌军刻意列阵城外,分明是诱我离城浪战。
一旦全军远出,若有溃败,前方无险可依,后方孤城必定空虚。
更恐京营折损过重,贼势大张,纵横畿南,动摇京畿根本。
你我身负守土之责,他日朝廷追责,无人能担此罪。依下官之见,当闭城固守、凭坚待援,切勿轻率决战。”
这番话,句句扣着城防安稳、仕途罪责、京畿安危,全无空泛兵诀。
李守錡素持勋贵身段,久掌京营,素来不喜文官插手战阵、遇事掣肘。
如今连获胜、收降守将,心底已生骄矜,更认定眼前是一战荡平边军、立下大功的良机。闻言面色微沉,摆手驳回:
“李侍郎过虑。兵机瞬息万变,敌军主力列阵在前,岂可坐失战机?
本帅总督京营戎政,临敌战阵自有专断之权;守城安民、粮草军纪归你文官执掌,城外征伐决胜、兵马进止,由本帅做主,不必多言掣肘。”
罢再不理会劝阻,当众传令:
命李凤翔留守良乡,总管城防民安、粮草军纪;城外战阵调度、兵马进退,尽归自己全权裁决。
李凤翔见他刚愎自用、不听忠言,心中忧愤惶恐。
他深知此战若败、祸乱畿南,自己虽已尽力劝谏,依崇祯朝严苛追责惯例,终究难逃连带罪责。
只是文官无权拦阻主帅军令,只能忧心领命留守。
排布既定,李守錡亲统京营主力出战,全军野战战兵共计六千人:
半具甲精锐骑卒五百、京营马兵一千五百、出战步兵两千、火器营一千,外加各级将官私家家丁一千。
依明军出城旧制,先在城外一里驻足,背靠良乡坚城布下步车连环大阵;
以王师堂堂之势旷野对峙,打算先观敌军虚实,再定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