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仍有些不服气:“大汗,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阿巴泰的仇不报,岂不是让明军看轻我们?”
“复仇?”
皇太极目光锐利地看向阿济格,“复仇并非只有硬拼一条路,今日退让,正是为了明日更好地进攻。”
随后皇太极又将他那套取燕京如伐大树,须先从两旁斫削,则大树自仆的理论同众贝勒重申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我军此时班师回朝,休整兵马、补充粮草,待兵强马壮之时四围纵略,待明国精兵已尽,国势日衰,我兵力日强,从此燕京可得矣。
若此时执意进攻蓟州,一旦失利,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让我军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皇太极转过身,再次看向众贝勒,语气坚定:“此番蓟州不可攻,京师不可围。如今唯一上策,便是班师北上,返回沈阳。只有回到根基之地,才能好好休整兵马、整顿军纪,为日后征战做好准备。
明朝内部矛盾重重,君臣离心,百姓困苦,其灭亡是迟早之事。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只要保存实力、静待时机,必能一举平定下!”
莽古尔泰沉默片刻,脸上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他不得不承认皇太极的话句句在理,只是自己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大汗所言极是,是我等鲁莽了。”
他率先开口,“班师回朝、休整兵马,确实是当前最佳选择。”
有了莽古尔泰带头,其他贝勒也纷纷醒悟。
岳讬拱手道:“大汗高瞻远瞩,我等不及。愿听从大汗号令,班师回朝。”
多尔衮、多铎、豪格等人也纷纷附和:“请大汗下令,我等必遵令而行!”
看着众贝勒恍然大悟的神情,皇太极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好!”
他点零头,语气沉稳而有力,“既然诸贝勒都同意班师,那我们即刻着手准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此次班师,必须周密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他走到地图前,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即日起,停止各地攻势,全军收缩,清点粮草仓库、战马牲畜情况。大战数月,箭矢消耗甚多,令八旗军中工匠即刻开工打造兵器,每旗将士务必准备梅花箭二三百支,确保军械充足。”
“另外,”
皇太极补充道,“各地八旗军需如实上报军马状况,务必将马匹治疗调养至健康状态,精心喂养,确保肥壮有力以便行军。同时,全军将士需尽可能收集牲畜、财帛、布匹等各类物资,补充军需,为回师途中做好准备。”
众贝勒齐声领命:“遵大汗令!”
待众贝勒离开大帐,皇太极想了想又下令让归顺的总兵麻登云、郎中贾维钥、副将杨文魁、孟乔芳、游击杨声远、臧调元等人来大帐。
不多时,麻登云等人来到帐中,向皇太极行跪拜之礼:“罪臣参见大汗,愿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示意他们起身:“你们不必多礼。如今你们已是后金臣民,我自然会善待你们。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问一事:我后金屡次派使者向明朝议和,欲休战止戈、共享太平,可明朝君臣却置若罔闻,从未回复。不知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麻登云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汗王,明朝国君昏庸,大臣只求自保。
对于议和之事,大臣们并非不知,只是畏惧皇帝威严,不敢上报。
一来,皇帝性情刚愎,若得知大臣主张议和,定会龙颜大怒,大臣及其亲族恐遭残害;
二来,明朝内部党争激烈,若有人借机弹劾,指责其通敌叛国,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即便有人想为议和奔走,也不敢贸然行事。”
贾维钥也补充道:“大汗有所不知,明朝官府腐败,百姓困苦,军队缺饷少粮,早已外强中干。
但朝中大臣大多只知争权夺利,根本不顾国家安危。
对于议和这种关乎国家命阅大事,他们只敢明哲保身,无人敢挺身而出。”
皇太极听后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明廷君臣离心,上下猜忌,如此腐朽不堪,难怪屡战屡败。
也罢,既然他们不愿议和,那我们便不强求。待我军休整完毕、兵强马壮之时,再与他们一决高下!”
随即下令厚赏麻登云等人,让他们返回营地安抚归顺的明军将士。
随后,皇太极颁布赏罚令:下令各地驻守的八旗军将士带着骆驼前来大本营领赏。此次南下,表现勇敢、立下战功者,予以晋升;
有功但不适合授予职位者,虽不晋升仍给予丰厚奖赏;
作战退缩、临阵脱逃者,撤职查办,从重处罚。
二月十五日,皇太极再次召集众贝勒议事,重点部署留守事宜:
“此次班师,我们无法带走所有城池,必须留下兵力驻守,保护已占领的土地和物资。”
他指着地图上的永平、迁安、滦州、遵化四座城池,“这四座城池是我军此次南下的重要战果,也是日后再次南下的跳板,必须派得力干将驻守。”
他目光转向阿巴泰、济尔哈朗、萨哈廉等人:“阿巴泰、济尔哈朗、萨哈廉听令!命你们率领正白、镶红、正蓝三旗留守士兵驻守永平府。
永平府乃京东重镇,地理位置重要,你们务必严加防守,安抚百姓,收集粮草,确保城池不失。”
“遵令!”阿巴泰等人齐声领命。
“索尼、宁完我、喀木图听令!”
皇太极又看向几位文臣,“你们随阿巴泰贝勒等人驻守永平,协助处理政务、安抚民心、协调军政事务,不可有误。”
“谨遵大汗令!”索尼等文臣也齐声令命。
随后,皇太极又逐一部署:
任命鲍承先、白格等文臣率领镶黄、镶蓝两旗留守士兵驻守迁安县;
以固山额真图尔格和纳穆泰为帅,与库尔缠、高鸿中等文臣一起,率领正黄、正红、镶白三旗留守士兵驻守滦州——滦州乃前线要地,必须派重兵防守;
命察哈喇为帅,与范文程等文臣一起,率领蒙古和八旗留守士兵驻守遵化。
“各位留守将领听着,”
皇太极语气严肃,“你们驻守各地,责任重大,既要防备明军反攻,又要安抚百姓、收集粮草物资,务必严明军纪,不得骚扰百姓、滥杀无辜,若有违抗军令者,严惩不贷!”
他特别强调:“明朝臣民若愿意归附后金,便是我后金子民,当一视同仁、善待之。
诸贝勒大臣务必严厉管束将士,若有杀害归降者,凶手鞭一百、刺耳,并罚银赔偿被杀者家属;
行窃者,勒令赔偿所窃之物,鞭八十二、刺耳;
抢掠者,按盗窃论罪。牛录额真、章京等官员,若不知情者按失职论处;
若知情不报者,与首犯同罪!”
众将领齐声领命,心中对皇太极的决策愈发敬佩。
帐外,滦河的冰层之下,暗流渐平,而后金大军班师北归的序幕,正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