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落花流水，岁月如快马加鞭！
转眼已进入启七年的四月，西北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光刚漫过左部马司营房的辕门，费书瑜就已经披好了暗红色布面甲。
甲片是去年庆阳城一战后新换的，边缘还泛着冷硬的铁光，衬得他本就健硕的身形更显挺拔。
“把总，马备好了。”
家丁谢三年牵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走过来，这马是费书瑜元旦从套虏手里缴获的。
脚力稳，性子烈，寻常人驾驭不住，此刻却温顺地垂着耳朵，任由谢三年给它紧了紧鞍鞯。
费书瑜点点头，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甲胄摩擦着衣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走吧，别误了时辰。”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
赵二宝和谢三年忙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一左一右跟在费书瑜身后前往左部千总大帐。
昨日刘千总家丁传信，今日巳时（九点）去将爷大帐开会。
费书瑜是刘千总直属部下，自然要先去千总大帐请安，会同刘千总一起前往。
出了自家的帐区，路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兵卒在忙活。
有的在擦拭长枪，枪尖映着晨光闪着冷光；
有的在给马匹添料，马厩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响鼻声；
还有两个伙夫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浓烟裹着柴火的味道飘过来，呛得谢三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把总，今日将爷召左营的千、把总开会，你会不会有大事？”赵二宝一边控着马，一边忍不住问道。
费书瑜目视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铜环：“不好，月初本就该有次通报会。”
将爷召集左营的千、把总开大会的时间并没有固定规定！
无事一般每月月初开一次通报会！
有任务或者重大事件就会临时召集！
赵二宝继续道：“会不会是中军的位置定了？”
费书瑜没接话，心里却也犯了嘀咕。
中军王嘉行上个月高升总督标营任营将，走的时候将爷还特意召了把总以上的军官送行！
上次他请家丁队老同事们饮宴，听将爷属意的中军人选是右部千总李冲。
也不知道这次会上会不会通报中军接任人选！
正想着，马蹄声忽然从侧后方传来，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叫喊：“费把总！留步！”
费书瑜勒住马，调转马头望去。
只见一黑面武官带着两个家丁从后打马追了上来。
费书瑜抱拳行礼道：“王把总，早啊！”
来人正是左部另一个把总，步司王虎臣。
王虎臣勒住马，粗粝的手掌攥着拳，回了个标准的拱手礼：“费把总早！”
他嗓门大，话时带着陕北汉子特有的浑厚。
“看你这方向，是去刘千总帐里请安？”
费书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话纯属废话，左部的把总要去将爷大帐开会，哪有不先去千总帐里汇合的道理。
但他还是点头：“正是。没想到能遇上王把总，正好一道走。”
随后两人并骑而校
赵二宝和谢三年识趣地落后了半个马身。
王虎臣的两个家丁也跟在后面，几饶马蹄踏在黄土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
起这个王虎臣也算是费书瑜老熟人。
前年费书瑜请亲随家丁右什的弟兄在勾栏听曲时，就是这哥们和右营的赵铁衣在勾栏大打出手。
要不是费书瑜灵机一动，给他解围了，估计他那次就得倒霉！
去年庆阳城一战，听这家伙撤下来时全身都被箭矢插满，肋骨也被怯薛卫一狼牙棒砸断了五根。
当时大伙都以为他得为国尽忠了。
谁知道这家伙生命力真强，没两个月又能活蹦乱跳的去开会。
反而是伤没他重的柴把总连当晚都没熬过去就一命呜呼了！
费书瑜又打量了王虎臣，见其膘肥体健一身的脂肪，似乎有些明白了！
冷兵器时代，脂肪可缓冲冷兵器伤害，降低内脏受损风险。
而且脂肪可提供持续的能量，让人受伤后可以依靠脂肪储备熬过危险期，使其在战场上存活率更高。??
费书瑜又打量了一下自己健硕的身材，突然觉得没有安全福
为了命着想，自己看样子还得多吃点，要把脂肪养的厚厚的。
“费把总，你琢磨啥呢？”
王虎臣见费书瑜老是打量他，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伤势。
“你放心，我这身子早好了，再上战场，照样能砍套虏的脑袋！”
费书瑜侧头看了看王虎臣，见他脸上红光满面，心想谁关心你的伤势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脸色看着比我都健康！
但嘴上还是假装关心问道：“王把总，身体都恢复如初了？”
提起身体似乎让王虎臣想起庆阳一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却还是带着几分傲气：“嗨，那点伤算个屁！套虏的狼牙棒砸在我肋骨上时，我还想着能拉个垫背的，谁知道阎王爷不收我。”
费书瑜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笑道：“我自然信王把总的本事。对了，你觉得今日将爷召我们，会不会是要定中军的人选？”
这话正好问到了王虎臣的心坎里。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我正想问你呢！前几日我去给将爷请安，听见营里有人议论李冲的名字，你会不会是他？”
费书瑜摇了摇头：“这事不好啊！谁接任中军连将爷了都不算，这得看督爷的意思！督爷的意思又岂是我们这些人能打听到的！”
王虎臣点点头，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突然费书瑜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上次去营里同以前家丁队的同袍闲聊，倒是听到了一则关于王把总你的消息，不知王把总感不感兴趣！”
王虎臣自然感兴趣！
在被同意费书瑜讹了一顿酒后费书瑜才缓缓道：“上个月我去营里，听以前在家丁队的同袍将爷对王把总你很欣赏，赞你有颗虎胆。”
王虎臣愣了愣，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直直瞪着费书瑜。
激动道：“此话当真！”
费书瑜假装不悦道：“既然王把总不信，就当我没就是！”
王虎臣忙抱歉：“哪里是不信你费兄弟，只是我老王没想到将爷日理万机，竟然能记得我老王！”
费书瑜明白王虎臣的心情，他看过王虎臣的资料。
这人榆林卫军户出生，后因入卫边墙作战勇猛被当时的入卫游击钱大人看中招募为家丁，其后一路升迁至把总！
自从启初年钱游击因得罪上峰被以纵寇为名去职。
他因此失去靠山，又因性格耿直不为上官所喜，被一脚踢到边墙与戍卒为伍。”
还是将爷费书谨任标左营游击后，为了整顿左营，从边堡招募豪杰。
他因作战勇猛被挑入标营任左部步司把总。
这些年他可谓几经波折，吃够被上峰不喜的苦果。
此时骤然听闻将爷欣赏他，自然欣喜。